薛府门前一片破败荒凉,让我难以将它和昔日庭前的繁华盛景相较。
离我出走薛府,仅仅只是短短一年罢了,薛府竟变得如此一番荒唐模样,门前稀稀落落三两个面熟的杂役扫着落叶,我抬腿迈进去,他们一见到我怔愣住,手握着扫把,反应迟钝,许久还亲口唤了一声,“大小姐?”
我颔首,“带我去见见父亲吧。”为首的那杂役连连点头,一边走,边抹着脸上的泪,“国公时日无多了,夫人日日以泪洗面。或许见到小姐,国公病情会好一些也说不定。”
时隔一年,我终于看到了薛远和薛夫人,我“血缘”上的父母,以往那总是不可一世,高高在上,弄权夺势的薛远终于彻底的老了,一头的黑发白了大半,在得知所有的真相之后,被气昏到吐血。
“姝儿,你没事?那你可曾见到过你弟弟?”没想到薛夫人开口第一句就是询问薛烨,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我摇了摇头。
“我也没有收到阿烨的消息。”我看向薛远,他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眼我,重重咳了一口血痰出来。
“姝儿,你一定要保住你的弟弟,他是无辜的,都是谢危,燕家的错!若不是我错信了这位谢少师多年,没想到他竟然是薛定非,原来他才是薛定非。”薛远一边说着一边握紧拳头。
“这个逆子,竟然敢罔顾纲常,软禁生父!果然是那个贱女人生的孩子,都是贱骨头!就应该让他死在20年前。”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在这一刻显得多么苍白,我看着薛远,眼神充满着失望,死到临头尤不悔改。
“够了!父亲,你如今落到如此境地为何仍不回改!谢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你心里会不清楚吗?午夜梦回,你可曾梦见过那三百义童的亡魂?你可曾记得你那只有六七岁的孩儿!你可曾记得那最后郁郁寡欢的亡妻!”
“我都是为了大乾!为了我们薛家!你以为你今日的荣华富贵是如何来的!他不死,哪有今天的你和烨儿!”
说到此,薛远情绪愈加激动,颤抖的手指着我,怒骂着。薛夫人更是一巴掌重重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薛姝!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了,竟敢惹你父亲伤心,说这些混账话,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一巴掌下来,竟然不轻,感受到右脸火辣辣的疼,我闭上眼,努力平复内心翻滚的情绪,用手背抹了抹嘴角渗出的鲜血。
“我走失后,你们可曾关心过我这个女儿的死活?可曾伤心难受过?都没有,你们在乎的只有权力,地位,脸面,别的一切,亲情,人命,弃如敝履。”
看着薛夫人和薛远,说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从我成为薛姝起,薛姝的灵魂,记忆早已与我相融合,这是她敬爱的父母,即便我只是占有了她身体的人,却也难免受她的情绪所影响。
“你这个不孝女!”薛夫人听了我的话,似乎气急,又要上来给我一巴掌,我还未来得及躲开,一支箭矢破空而出,从她的掌心硬生生穿了过去,最后狠狠的钉在了薛远身侧的床沿上,离他不过十余公分,一道鲜血随着箭矢朝向溅了薛远一脸。
我转头一看,手握着弓箭的人正是谢危,他此刻脸色不善,注视着薛远夫妇二人的眼神像是淬了毒一般。
“你若是再敢碰她一下,下一支箭便不仅仅是穿过你的手心了。”剑书抱着肩,看着我,冷声说道,“喂!你还不过来,你还想挨第三个巴掌吗?”
“我们刚刚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我走到谢危面前,肯定道。谢危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注视着薛远,眼光冰冷,似乎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我本以为你躺在这里,会安分点,是我错了,像你这种人,只有躺在土里才会安分。”谢危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
听了他的话,薛远的脸上果然变得一片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薛定非,你敢弑父?”这几个字从薛远口中所处,几乎咬牙切齿。
“薛大人怕是忘了,薛定非早就死了。谢天垂怜,处危境而生,侥幸活下来的每一天我都提醒自己,居安思危,不要忘了二十年前发生的所有事情,不要忘记我与薛家所隔的血海深仇,不要忘记她是如何被你辜负而含恨而亡。”
谢危说着,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说一件无关轻重的小事,可我知道,他说着这一切的情绪远远不像表面上的那么平静。
“我不会杀你,因为这样死去对你来说是个解脱。”
谢危拉起我的手,我被他突然间用力一拉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屋子。
“你走慢点,谢危。”我话音刚落,谢危脚步突然顿了顿,停了下来,我有些怔愣住,看着他那不悦的眼眸,落在我脸上,化为一些更浓重的情绪。
“我不疼。”我下意识出口,捂住右脸,但碰到那一瞬间,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我忍不住“嘶”了一声,立即打脸,我刚要解释,却被谢危重重的拥在怀中。
他没说话,只是用他的怀抱安慰我,我埋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身上那浓浓的药香混合着檀香,心神莫名宁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