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瞬间,旁听席的窃窃私语像被掐断的电波,戛然而止。
王俊凯站在被告席侧后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法袍的袖口。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领口系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庭中央那番关于“商业欺诈”的激烈辩论,与他并无太大关联。
直到公诉席上响起年轻却沉稳的声音。
“审判长,辩护人刚才提到的‘市场惯例’,并不能成为被告规避法律责任的挡箭牌。”易烊千玺微微前倾着身体,左手按在桌面上,右手拿着一份证据复印件,指尖在“刑法第224条”下方轻轻点了点。
他的声音清冽,像淬了冰的泉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俊凯抬眼望去。
公诉人席上的青年穿着一身藏蓝色检察制服,肩章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光。他比去年出庭时又高了些,身形已经完全褪去了少年的单薄,只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骤然拔节的青竹,带着初生的锐气。
九岁的差距,原来真的会在某一天变得模糊。那个曾经需要他弯腰才能牵住的小孩,如今已经能平视他,甚至……站在他的对立面。
“反对。”王俊凯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公诉人混淆了‘惯例’与‘违法’的界限。我的当事人在交易过程中已履行告知义务,所谓‘欺诈’,不过是商业竞争中的恶意揣测。”
他没有看易烊千玺,视线落在审判长脸上,语气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了些。
这是他们第三次在法庭上相遇。
第一次,易烊千玺紧张得手心冒汗,休庭时在走廊里撞见他,还下意识地喊了声“哥”,随即又红着脸低下头,改口叫“王律师”。
第二次,易烊千玺已经能冷静地反驳他的观点,只是结束后,会在法院门口等他,递过来一瓶他常喝的矿泉水,低声说:“哥,下次……我不会输。”
而这一次,从开庭到现在,易烊千玺没看过他一眼,连称呼都是标准的“辩护人”。
王俊凯的指尖泛白。他赢过无数场官司,对手有比他资历深的前辈,有比他更擅长诡辩的同行,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像在用尽全力挥拳,却打在一团裹着棉花的铁上,闷得发疼。
“审判长,我方有新证据提交。”易烊千玺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起身递交文件,动作流畅自然,转身时,衣料随着动作轻晃,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脖颈。
王俊凯的目光猛地一缩。
就在那截脖颈与领口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啃咬过,藏在深色制服里,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不是蚊子包,形状太规整了。
王俊凯的呼吸骤然停滞,耳边的庭审声仿佛被隔了一层膜,嗡嗡作响。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个画面——谁的唇,会落在那里?是那个上次在检察院门口等易烊千玺下班的男同事?还是……他听易母提过的,千玺大学时谈过的那个学长?
“哥,我试过爱别人……”
不知为何,易烊千玺昨晚在电话里说的这句话,突然清晰地钻进脑海。当时他只当是小孩闹别扭,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疲惫与挣扎,分明藏着别的意思。
原来不是闹别扭。
原来他真的……对别人动过心。
原来这十年的“哥哥”,早就成了他想要摆脱的枷锁。
“辩护人,你对公诉人提交的新证据有何异议?”审判长的声音将王俊凯拉回现实。
他定了定神,镜片后的目光掠过那道红痕,又落回易烊千玺脸上。青年的表情专注而严肃,侧脸的线条利落干净,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王俊凯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没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
“审判长,”他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压迫感,“我方认为,这份证据的关联性存疑。并且,关于公诉人刚才提到的法律适用问题……”
他开始逐条反驳,逻辑比之前更加缜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苛刻的攻击性。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打在易烊千玺论点的薄弱处,逼得对方不得不频繁翻阅卷宗,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易烊千玺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惊讶和一丝不解,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咄咄逼人。
四目相对的瞬间,王俊凯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的情绪,心跳却漏了一拍。
那道红痕,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心里最隐秘的地方。那里藏着他一直不敢承认的、对这个“弟弟”的、早已越界的占有欲。
以前他总觉得,千玺还小,等他长大就好了。
现在他长大了。
却不是朝着他期望的方向。
王俊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在易烊千玺移开视线的瞬间,无声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话。
“我的弟弟……”
只能是我的。
法槌再次落下时,王俊凯看着易烊千玺收拾东西的背影,目光沉沉。
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不止在法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