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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此恨芜关风余月

在法国的第七天,廖泽烨跟丁萱在尼斯结婚。

说是结婚,其实就是女方家长、男方妹妹见证,领个所谓的证明,吃个饭而已。

在场只有女方的亲朋好友。

不过,廖泽烨在婚礼上差点犯了毛病。

虽然这几个星期廖泽烨注射少了很多,但是廖芜媛还是能察觉出不妥。

哥哥是怎么过来的,她是一点也是不知道。

因为哥哥一来就在忙婚礼,廖芜媛一点询问的机会也没有。

廖芜媛全程在旁,她和丁祈礼分别做伴娘和伴郎,游走在各个亲朋好友之间。

廖芜媛几次都想冲向前,但都被哥哥的眼神扫了回去。

婚礼过后,廖芜媛坐在露天花园里。那里的椅子还没有完全撤走,廖芜媛就选择一个人坐在上面看繁星。

然而今天没有繁星,只有层层深不见底的黑云。

她摸着自己的手环,心里想着心上人,望着天上黑漆漆的天发呆。

在法国呆太久了,廖芜媛感觉每一天都是煎熬。

“要不要喝点东西?”

丁祈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手里拿着一罐可乐。他递给廖芜媛,廖芜媛谢绝他的好意,眼神还停留在天上没下来。

丁祈礼比廖芜媛大一岁,多少也算同龄人,他能从廖芜媛的空洞眼神看出她的思念与眷恋。

“你怎么坐在这?”

“我无聊。”

“今天你哥哥……其实我也发现了,因为我看见他偷偷在洗手间做了些什么。”

丁祈礼欲言又止的态度,让廖芜媛泛起白眼。

廖芜媛仰着头看天,平静地说:“那你怎么不上前阻止?”

丁祈礼摇摇头:“那是我姐夫,我干嘛管。”

廖芜媛叹气:“但他的妻子是你的姐姐,你不管?将来你的外甥和外甥女变成不好的样子吧。”

丁祈礼问:“所以你要报警?”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安,一滴冷汗从太阳穴下滑落。

廖芜媛察觉到了丁祈礼的情绪,她冷笑:“报警?我倒是想,你觉得我哥会听我的吗?”

“所以你又在想男朋友了?”

丁祈礼手里攥着可乐罐,也随着她的眼神看上去。

廖芜媛语气平静:“我想了,那又如何?”

丁祈礼疑惑地说:“他到底哪里吸引你了?”

廖芜媛转过头看向丁祈礼:“为什么人人都要问我这个问题?”

丁祈礼又喝了一口可乐,继续说:“因为你现在特别像一个傻子。”

廖芜媛不解:“你跟我只见过不足十次,每次都隔那么久,你是怎么有勇气和资格说出这些的?”

她的语气有些生气了,但显然丁祈礼并没有听出来。

“我听我姐说你从小到大接触的男人最多也就是你哥或者你爸这种人,怎么还会喜欢那种类型?”

廖芜媛继续说:“谁说一定要按照哥哥和爸爸的类型找男人?有的时候这种要看眼缘,我跟他就是属于一见钟情吧,加上彼此都有意思,所以很快就升温了。你没谈过恋爱,又为何要说我?我并没有想做一个没有结局的女人,我人生中要是有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真的能抓住一辈子就是一辈子,若是抓不住,我也要有始有终的结束。”

丁祈礼虽说跟她都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但性格完全不同。廖芜媛并不是一个喜欢跟别人接触的人,在认识余晟津之前,她曾认为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然而事实证明,除了余晟津,其他人都是有目的性,她明白事情并不能概全。

丁祈礼望向廖芜媛,他由内而外看不起这个傻女人。

然而他不知道,廖芜媛其实并不傻。

只是在他们这些庸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执着且固执的女人。

“感情何必有始有终?素来都是你情我愿,有的事情是说不开的,这反而更能体现你做事的方式方法。”

“但你如果不说出口的话,有人会一辈子记得。你自认为自己做的非常完美,非常完美无缺。但你错了,世界上是没有完美无缺的事情,就算再怎么开外挂,那总有bug的一天。你做事你做事不有始有终,那就代表你不是一个对感情负责任的人,将来也不有人珍惜你。”

丁祈礼觉得自己说不明白,正准备离开却被廖芜媛叫住。

“别人都可以劝我,唯独你不能。我跟你虽然认识,但也不算熟悉,你不需要把自己绝对的理由告诉我,但凡嘴巴干净一点,也没必要在这扫兴。今天是我的过错,你若是想让我开心,就不要提你的理论。虽然你这样说也没有错,但是做人就是需要有始有终,而且要跟其说清楚,这才是君子,这才是决策!”

丁祈礼转头看廖芜媛,廖芜媛双目坚定,跟她身穿粉色的伴娘服完全格格不入。

廖芜媛提起裙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望着试衣镜前的自己,廖芜媛的心都是紧绷的。

她不想知道外面人的想法,她也不在乎外面人对自己的讨论,她就是她,她要保护自己该保护的人,要做自己喜欢的事,要分得清主次,辨得清是非。

她的心令她必须让她加快行动,而不是进行所谓的拖延。

正当她脱下裙子去洗澡的时候,廖芜媛电话响了。

电话是陈昭打来的。

陈昭自从留了廖芜媛的电话就没找过她。

难得打来,廖芜媛内心很紧张。

从未有过的紧张。

像是那种小学时期参加的奥数比赛,全程紧绷着自己的神经。

但电话一直响,她不知道该不该接。

在犹豫了快一分钟的时候,她终于接了电话。

“您好,小昭阿姨。”

“芜媛,我这个时候打电话会打扰你吗?”

电话里的陈昭紧紧地握住手机,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

“小昭阿姨,不打扰,您说吧,没有关系的。”

这是廖芜媛生命里记忆深刻且漫长的三分钟。

电话里的陈昭格外冷静,她的语气就像蚂蚁在她脖子上的刺,她很痒很痛,却唯独没有难过。廖芜媛想过很多种情绪,但没有想到过哽咽,也没有情绪过激,而是平淡如奇。

讲完后,陈昭感觉对面没有声音。

廖芜媛的心从未有过的快,她只剩下了哽咽和无声的回应。

“芜媛,你在听吗?”

陈昭听到电话那一头只剩下呼吸声,她突然有点紧张。

“我在的。”

“芜媛,阿姨希望你能过得好。”

比起陈昭的语气不紧不慢,廖芜媛那边的哽咽和冷汗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廖芜媛因为这件事心脏有一股剧烈的跳动。她默默地拿起床头柜上的药盒,从里面拿出几颗药直接吃着起来,她心慌意乱,但一直情绪处于在激动状态。

“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会多去看您。”

“你是一个乖孩子,阿姨相信你知道会怎么做的。”

廖芜媛望向外面的夜,她的心好难受,简直绞着疼。

“谢谢阿姨,我知道的。”

“小晟那边你不要担心,他最近好多了,由我看着呢!”

廖芜媛真的哽咽到无话可说,只能大口大口喘气:“谢谢阿姨,真的太谢谢您了。”

陈昭轻叹一气:“没事的。”

她们同时挂完电话,廖芜媛把手机扔在一边,起身去淋浴间洗澡。

淋浴间的水蒸气越来越热,逐渐让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廖芜媛紧紧地握住扶手,脸上和头上都是水,几乎把她压抑到不能呼吸了。

“啊……”廖芜媛深吸一口气,用力仰头,抬头是一盏明亮的白炽灯。

“老天爷,你的眼睛开的太大了吧,你这让我怎么面对我的家人?”

她自言自语着,一双手紧握扶手,慢慢蹲下。

水还在身体上流着,廖芜媛整个人的情绪都是崩溃的。

她想放声嘶吼,也想放声大哭,但这是嫂子的娘家,她不能不懂事。

她一直蹲在瓷砖的地上,双手扶着扶手,努力深呼吸,还不忘一直保持着仰头淋水的动作。直到水呛入鼻子里,她这才恢复起了昔日的模样,将水关掉,拿着毛巾擦身体。

在最后通过镜子,她自己紧紧地抱着自己。

人到最悲伤之时是最难过的。

越是悲伤,她越是哭不出来,甚至更压抑。

她多了一个亲人,可是她一点也不高兴。

她想他,想他的脊背,想让他好好抱紧自己。

越是自我拥抱,就越是想他。

她默默地换上睡衣,看着镜子前的自己有些不认识了。

她体力不支倒在地上,药就在床头柜上,她没有力气站起来拿。

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好久,廖芜媛终于撑着洗手台站了起来。

看着镜子前的自己,她默念道:“廖芜媛,你得稳住精神帮着正义,而不是邪恶!记住,记住,千万不要走错路!”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拿着洗手台上的手机给母亲打了个微信语音。

许惠很快就接了。

“妈……”

“诶,怎么啦?”许惠听出女儿在哭,“是不是想妈妈啦?”

廖芜媛嗯了一声:“想妈妈了。”

许惠听着很是感动,她说:“妈妈现在在医院,等会儿或者明天早上跟你说好不好?你今天参加嫂子的婚礼可不要哭哦,大好日子的哭不吉利的。”

“爸爸呢?”

许惠望着一旁椅子上的廖承志,说道:“你爸爸起太早了,现在睡着呢,要我叫他吗?”

“不用了,我们这也太晚了,我要睡了,晚安妈妈。”

许惠还没来得及再多说几句的时候,廖芜媛提前把语音挂断。

这一晚,廖芜媛一夜未睡。

……

在国内的医院里,周围的人很多。

因为周围人太吵闹,所以廖承志并没有睡熟。

他的手拉着妻子,问她:“刚刚我感觉你在跟人家说话?”

许惠实话实说:“是媛媛,哭着找妈妈呢。”

廖承志睁开一直眼叹气:“那丫头都快三十岁了,还跟个小哭包一样。”

许惠擦了擦眼角:“可不就是呐!她就是这样,爱哭,但不爱闹,但只要你抱。”

廖承志说:“想到抱着她回来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小的一团。”

许惠也感叹时间飞快:“是啊,她那两双银镯子还在保险箱里呢,我都想交给她了。”

廖承志连连摇头:“不行,这不能给她。”

“为什么不能?”许惠很是认真,“她是你的女儿,这一点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你看她妈妈虽然年纪小,但她照顾孩子的时候是干干净净的,一点也没有怠慢媛媛。可见她多么爱你,多么珍惜你。可你呢?我承认你确实把孩子照顾的很好,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她知道了,她会怎么对待你?还有你百年离世,在天上看到孩子妈妈的时候,你会怎么说?硬是拆散了一对鸳鸯?还是你利用她来引小余注意?”

这么多年过去了,许惠一直很想把真相告诉廖芜媛。

但是对于这件事的阐述,许惠一直希望廖承志自己告知。

廖承志自然是不同意。

在他看来,许惠的催促就像一道道催命符。

“惠姐,你是我的妻子,唯一的妻子。我早就把你当妻,你何必一步步这样说,你是真的甘心让我一个冒险吗?媛媛只是我一次意外事件,她是我的女儿,我也疼她,但那是不纯粹的。我可以做不到很多事,但惟独照顾女儿,我能做到最好,甚至能让她嫁远远的。”

许惠选择用叹气代替言语。

若不是自身对一个人的感情太深,她绝对就去做了。

他交代过她,要代替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弟弟。

可如今在她看来,这么多年里廖承志一直在自欺欺人。

他一直认为自己爱女儿是不纯粹的,可对于许惠来说,他是认真了。

直觉并不会骗人。

关于第一顺位,每一个人都不一样。

都说恶狠的人都有软肋,而他唯二的软肋是他哥哥和他女儿。

虽然,他并不承认后者是自己的软肋。

“你既然把我当妻子,那你为什么把我的儿子推出去犯罪?”

许惠的声音很小,小到基本听不到。

“他也是你哥哥的孩子,你凭什么这样对待他?”

许惠自知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但当她发现儿子的胳膊后,心疼加心碎无以复加。她恨眼前的这个男人,更恨她是自己的不及时制止而造成了悲剧。她每一年都偷偷祭拜赵国华,她不敢用祭品,也不敢用任何东西给他超度。她的耳朵因为那场枪战的刺激受损了,她已经不能再回到过去了,曾经午夜梦回,她想的全都是那具冰冷的尸体在自己的面前。

“你没看过那些科学家做糖丸的时候,都是拿自己孩子身上试药的吗?”

许惠睥睨着廖承志:“你也知道人家是科学家。你呢?你又做了什么?”

廖承志不愿意跟她吵架,他还是那样的语气:“姐……”

许惠撇下一句话:“别叫我姐,我也不是你姐,我也不愿意跟你说太多,但是你迟早会有报应的。”

在这充满漂白水味道的走廊里,许惠的心跟这漂白水一般浑浊。

直到医生叫他们,他们才从椅子中恢复清醒。

医生是廖承志的老朋友,姓何,是之前何律师的旁系兄弟,他直接把他们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由于这个何医生是骨干,他的办公室比其他地方都要安静许多,就像单开的一样。窗台上一盆盆绿植,窗外阴天沉沉,像是要下雨了。

何医生看着报告,望着许惠说:“嫂子是不是耳朵还是听不清吗?”

许惠颔首:“以前没有助听器听还能听清一点,现在完全不行了。”

何医生帮着她检查耳朵,还做了几项测试,但都没有任何效果。廖承志有些担心,问何医生:“她这个病能治好吗?”

何医生不知道如何作答,只好说:“这挺难说的。有的真的可以治好,有些治不好,我都有见过。可是像您太太这个情况,我不太好说。是不是助听器只要戴上,感觉就没问题?”

许惠拿着手提包点点头。

“那就坚持戴着吧。”

廖承志却说:“就没有好的办法吗?”

何医生似笑非笑:“现在也没有耳朵移植。”

廖承志很丧气。

毕竟许惠的耳朵是因为他失聪的,他比谁都要后悔。

“麻烦您,一定要把惠姐的耳朵治好。”

何医生嗯了一声,接着说:“还有啊,我看了一眼你们的身体状况,其实太太的身体还不错,就是老廖啊,这个报告我看了,你是不是经常喝酒哇?有点脂肪肝了哦。”

许惠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丈夫:“他总出去应酬。”

何医生把报告交给他们,又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东西:“那太太就跟着去吧,这个病往后拖就不好了,毕竟久了会引起心脏病和肾脏病等一系列的病症的,要上心!”

许惠接过两份报告,上面显示了他们的血型。

想起女儿的吩咐,许惠决定晚一点再告诉女儿。

对于这个决定,许惠一点也没有怀疑女儿的用意。

从医院里出来,廖承志打电话叫来了老张,老张没过多久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

夫妇二人坐在车上,许惠直接吩咐老张:“麻烦你老张,带我去一趟市场吧。”

老张看了一眼后视镜:“夫人想去哪一家?”

“这里最近的就行,我买点菜,回去做点饭。”

老张刚要答应,廖承志问她:“不是昨天才买了菜?”

许惠把报告放入包里,一脸担心道:“你这个身体需要给你调养才行。回头媛媛他们三个回来,可不能见到这样的老父亲,你可否明白我的心思?你那病不能吃太多肉,从今以后我来给你做食谱,你就少出去吃了。”许惠又把身体坐直,往前吩咐老张:“以后董事长出去吃饭你就在一旁看着,不要让他碰肉类。”

廖承志难得不好意思:“惠姐,我也不是小孩子了。”

许惠叹气:“你比我小,可不就是小孩?还有这一点来说,女儿比你懂事多了!”

晚上许惠做的菜全都是清汤寡水,廖承志吃的极为惨淡。

以前的廖承志必须得有肉,而如今全都是三道青菜。

在他们家,只有廖芜媛不挑食。

“惠姐……”廖承志的双眉皱成八字,“这菜也太清淡了。”

许惠给他夹了些豆芽:“你就吃这么一段时间,等过阵子脂肪肝没有了,你再慢慢吃。这还有南瓜和地瓜苗,你记得每一份吃一点,我先去休息一下。”

廖承志望着眼前的软乎乎的枸杞南瓜,他突然想起抱回女儿回家的那天晚上。

昔日许惠抱着孩子跟着他回家,没了廖承志的抱,小女孩哭得止不住,许惠能感觉孩子像是饿了,于是用家里仅有的枸杞蒸了小半个南瓜。蒸好南瓜,他抱着眼圈哭红的女儿,一口口用不锈钢小勺子喂她。廖芜媛很乖,她一边吃着小南瓜一边拍着小手,还对着廖承志一直乐。

女儿从小大到大最黏着他,她也最喜欢他抱着她。即便自己陪她并不多,但她每次见他都回来都会甜甜的叫爸爸,把他哄的服帖。

而如今想起来,廖承志都觉得如同梦一般。

他一边思考,一边来到书房的一处角落。

那是一个密闭保险箱,里面装的全都是昔日的东西。

除了那三把枪,还有一个包,以及昔日廖芜媛来廖家戴的两副银镯子。

廖承志从红色的丝绒袋里倒出镯子,拿出其中一个在灯下照着看。

昔日的抱在怀里的小孩子长成大女孩,至今他都觉得如同大梦一场。

这些年他一直秉承着保护好女儿的责任, 一点一毫都没有让女儿触碰一点有关他们的事业。

她想学设计,他就让她去更好的院校学习设计,完全听女儿的。

就像许惠说的那样,廖芜媛小时候戴的银镯子确实质量很好,即便二十六年过去,这个成色依旧精致完整。

桌子的里面,是一个陈旧的包。

包被一个大的密封袋装着,保护得很好,里面全都是各式各样的物品。

廖承志把密封袋打开,挎包里面的物件完整无损。

当记忆重新打开,一切一切都是那么清晰可见。

只是他不愿意再回忆,也不愿意再去想。

越是想,就越是逃避。

越是逃避,记忆就越是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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