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辛看着李同光,通红的泪眼浮现一抹茫然。
权倾天下,这难道不就是鹫儿最渴望的东西吗?
李同光哭得像个孩子,「师傅,你心系宁远舟,记挂杨盈和梧国使团,
甚至,对那些和你素不相识的朱衣卫都心怀慈悲,
可是为何,唯独对鹫儿就这般狠心?」
李同光跪在任辛跟前,用手捶着胸口,「师傅,鹫儿的心也是肉做的,鹫儿的心也是会疼的。
你知不知道,鹫儿这些年过得有多苦。
师傅自以为,对鹫儿狠心便是对鹫儿莫大的助力。
可是,师傅知不知道,如果鹫儿一早就知道,封侯拜相的代价是失去您。
那么,我宁可一辈子都做一个被人踩在脚下,被人辱骂是下贱的面首之子的鹫儿。」
「师傅,我真的好羡慕杨盈啊。
凭什么,凭什么她可以得到师傅的温柔以待。
而我却要日日忍受着失去您的煎熬。」
「我宁可日日挨师傅的打,挨师傅的骂,我也不要做那个高处不胜寒的辅政大臣。」
李同光每说完一段话,眼泪就来得更加猛烈了些。
任辛露出心疼的眼神,这一刻,她真的好想抱抱这个被她冷落了很久的无助又脆弱的少年。
和鹫儿重逢前的那段日子里,每当她耐心教导杨盈的时候,就会想起鹫儿。
无数个时刻,她都在为没有对鹫儿更好一点而后悔。
如今鹫儿就在她面前,她却还是对他无比苛刻。
她也想问,为什么她不能对鹫儿有耐心一点呢?
李同光哭到情动之处,顺势又抱住了任辛的腰。
「师傅,鹫儿求您了,回头看看鹫儿吧!」
任辛的手悬在李同光的头顶,她终究是没忍住抚摸上了他的头。
「鹫儿,师傅对不起你!」
李同光抱住任辛的力度又大了几分,像是害怕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手中溜走。
月色微凉,透过朦胧的窗纸撒在了任辛的身上。
任辛强忍着眼泪,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鹫儿,师傅真的错了吗?
她自以为是为鹫儿铺路,却从来没有问过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月色如霜,化作细碎的星光撒了一地。
任辛咬了咬牙,用力地把李同光的手从自己腰上剥离。
李同光眼睁睁看着师傅要从他身边溜走了,一个助跑提前跑到门口,把门关上,张开修长的双臂老母鸡护崽一样挡住门。
任辛眼睛红得像兔子一样,言辞却犀利,「李同光,让开!」
李同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眼看师傅要硬来,他果断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师傅,既然留不住你,那我也没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任辛眼中闪过一抹恨铁不成钢的愠色,「李同光,你发什么疯,把刀放下!」
李同光哭得我见犹怜,用一种几近决绝的眼神看着任辛,「师傅,来世,我还要做您的鹫儿!」
李同光语音刚落,手起刀落,利落地在偏向心脏的位置上来了一刀。
汩汩的鲜血从伤口里涌了出来,李同光白皙的手很快一片殷红。
这一刻,任辛彻底慌了。
「鹫儿!」
任辛上前用手替李同光捂住伤口,「你疯了,你竟然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哗啦啦地从任辛眼眶里溢了出来。
看着师傅哭得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同光伸出手想要替师傅抹去眼底的泪,可是担心手上的血弄脏了师傅的脸,又缩了回去,「师傅,临死前能躺在您怀里,鹫儿就是死了也值。」
他在赌,在拿自己的命去赌,哪怕他极有可能因此一命呜呼。
可是,如果不能夺回师傅,活着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他就是要告诉师傅,如果她再抛弃他,他是真的会去死。
任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声呼救,「来人啊,来人啊!」
藏在屋外偷窥了有一阵子的宁远舟,在听到任辛哭喊声的那一刻,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飞奔上前,「如意,把他交给我。」
任辛已经顾不上多想了,比起保住鹫儿的命,这一刻,旁的似乎都不重要了。
她已经失去皇后娘娘了,难道她还要再失去鹫儿吗?
李同光用余光瞥见宁远舟来了,恰到好处地头一歪,晕在了任辛的怀里。
他可不想看见宁远舟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