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光为任辛点上蜡烛,烛光照在李同光的侧脸上,衬得他本就精致的面孔愈加的惹人怜爱。
任辛收回思绪,目光落在李同光敞开的胸口上。
李同光的胸前的绷带已经被血大面积地染红了,一看就是不乖乖养伤造成的。
任辛皱起眉头,摁住李同光的肩膀,迫使他坐在床上,「别动!」
李同光似乎没料到师傅会有这个举动,闷哼了一声,语气却有些颤抖,「师傅,我~嗯!」
任辛一如曾经那样,她站在高处,他则待在低处仰望她接受着她的庇护。
在任辛和李同光之间,从来就没有男女忌讳。
任辛为李同光脱掉中衣,他身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让她眉头微微蹙起。
她轻车熟路地为李同光拆掉绷带,每拆下一圈,心脏就抽搐了一下。
李同光见师傅沉默着为自己换药,没忍住道,「师傅,鹫儿不疼!」
师傅总是嘴硬心软,可是他舍不得师傅心疼。
任辛只觉得心口很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让她喘不过气来,可手上的动作却故意加重,疼得李同光皱眉闷哼一声,「嗯~」
不疼是吧,那她就让他疼一疼,让他涨涨记性,不敢再有下一次。
绷带全部散落,少年赤裸的上半身一览无余。
李同光眸光闪烁,一副隐忍疼痛的样子。
这一幕,让李同光响起了和师傅在山洞里的那个晚上。
师傅为他取了「鹫儿」这个名字。
眼泪从他眼角滑落,李同光追忆道,「师傅,你知道乱世之中,人们最怕什么吗?」
同属于两个人的记忆,在这一刻恍如隔日的篝火被再次点亮。
任辛动作娴熟地为李同光上着药,记忆倒回到了山洞中那一幕。
她告诉他,「想让他们闭嘴,就得让他们怕你!」
李同光继续说道,「兀鹫,因为人一死,兀鹫闻到血腥味,就来吃肉了。我既叫鹫儿,就要做兀鹫,让那些人像怕兀鹫一样怕我。」
任辛为李同光包扎好了伤口,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可兀鹫不会自残!」
她这是在责备他,责备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李同光眼睛里闪烁着倔强的泪光,他仰头看着任辛,「没有师傅的鹫儿,就像被拔了翅膀的兀鹫。」
李同光自然地抱住任辛的腰,任辛无奈地叹可口气,摸了摸他的头,「我还以为你长大了,能够独当一面了,结果你还是这样让人不省心!」
夜色渐渐浓,两道影子落在月光下。
李同光带着师傅来到他的书房,二人并排坐下。
李同把一早就搜集来的,可以证明昭节皇后当年被害的真相的证据摆在任辛面前。
「师傅,这些年以来,鹫儿一直在暗中调查皇后娘娘遇害的真相。」
「只是,这个真相——
师傅,您如果实在难以接受真相,请不要独自承受痛苦,鹫儿永远都站在你身边。
鹫儿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师傅可以试着依靠鹫儿的肩膀。」
看着皇后遇害的证据,任辛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她猛地起身拔剑,恨不得立马飞到杀人凶手面前报仇雪恨。
她要杀了他,她要把他碎尸万段。
所有害过皇后娘娘的人,都不得好死。
李同光知道,师傅一旦知道真相,很有可能会情绪失控。
师傅向来运筹帷幄,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唯独在关于皇后的事情前,会失去理智,像一个普通的女人那样脆弱。
他人高马大,一把就从背后把任辛搂在了怀里,哭腔带着浓厚的鼻音,「师傅,我知道你想替皇后报仇,可是你现在不能去报仇。」
眼泪溢出眼眶,胀得任辛眼眶通红,愤怒充斥着她,此时此刻,她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血债血偿!
李同光闷哼一声,被任辛一个肘击击退几步,她回头,目光决绝,「再上前一步,别怪我不念旧情。」
李同光微微蹙眉,十分脆弱的样子,可身体却不听话,抬眸注视着任辛,「师傅,在您心里皇后娘娘无可替代,可在鹫儿心里,您又何尝不是唯一呢?」
「师傅想要替娘娘报仇,那么就是鹫儿想替娘娘报仇,只要是师傅想要做的事,鹫儿怎么会阻拦呢?」
「可是,师傅,您教过鹫儿,要么不做,做就要做绝。」
「现在,不是一个好时机。师傅,鹫儿希望您能冷静下来,和鹫儿一起从长计议,可好?」
任辛眼中划过一抹错愕,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李同光一瘸一拐地走到任辛面前,弯腰将她抱住,用委屈的哭腔嗫嚅道,「师傅,鹫儿不能再失去您了!」
这辈子,如果再失去了她,他真的会死。
他再也忍受不了那个没有师傅的世界了,上一世,他想他想得发疯。
当上了摄政王又怎么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如何?
没有师傅,活着就没有意义。
任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头靠在李同光的胸膛上,一只大手从后面虚掩着她的脑袋,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一滴清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想要问问那人,他为什么要那样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明明那么爱他,他怎么狠得下心痛下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