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枝其实有些遗憾,自从与沐玄泽和好后,自己便极少回天宫,与自己父帝相处的时间也少,加上乌长歌,他也想着一家好好团聚一次,但无奈他自己拉不下这个脸。
陆淮真的是一个极其细心的人,在发现沐枝不对劲之后,总是有意无意的问沐枝,沐枝对陆淮也没什么好瞒的,在察觉陆淮的目的后就一五一十的告诉他。
陆淮在飞升前便是孤儿,很懂得家人的重要性,也很理解沐枝的心情和内心的纠结,于是瞒着沐枝给沐玄泽和乌长歌传信,告诉他们事情的原委。
沐玄泽和乌长歌也深有体会,于是两人当下拍板,在连续几天将未来几个月的事务处理后,将剩的小事交给其他人,当了个负责的甩手掌柜。
两人换了身凡界富家公子哥的穿着,一同来到人间,一边游玩一边想着怎么和儿子见面,顺便给儿子一个生辰惊喜。
没错,这两人时间挑的刚好,十一月十七日便是沐枝生辰。
现在,离他的生辰还有不过五日。
沐枝这段时间一直在浮梦,大部分时间都很悠闲,偶尔会指导一下师弟师妹们修炼。
陆淮一边每天粘着沐枝,一边暗戳戳的准备着生辰礼。
但陆淮也很愁,他想了很多,却总也不满意。
沐枝值得天下最好的。
最后,他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莫过于两人之间的美好回忆。
于是,他寻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莹白色留影珠,施法将自己脑子里关于他和沐枝之间的点点滴滴引了进去。
当天,沐枝收到这颗留影珠时很是惊奇,他想知道陆淮放了什么进去。
他打开留影珠,画面展开仿若一幅画卷,上面是他和陆淮的前世今生,只有美好的,没有伤感的,只有他们两个。
沐枝直接愣在了原地。
“原来,你还记得这么清楚。”
“从来没有忘记过。”
陆淮勾起沐枝的一缕头发:“会记上一辈子。”
中午,沐竹与姜冷颜也准备了礼物,一大家子围着坐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几年未见落雪的浮梦,竟罕见的下了场大雪。
陆淮给沐枝裹上一件雪白狐裘,两人一同站在檐下赏雪。
“许久未见过下的这般大的雪了。”
“是呀,上次见这大雪,还是你前几年闭关的时候见的了。”
“眨眼间,竟过了这么多年。”
“那不是,气生了几十年还不见好。”
熟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沐枝一愣,语气有些小小的惊喜:“父帝,你们怎么来了?”
沐玄泽和乌长歌显出身形。
“你父帝想你想的紧了,又不想将场面弄得过于僵硬,我俩便混进来了。”
沐枝:……这样显得浮梦防御结界很无用诶。
“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沐玄泽哼了一声。
“不知帝君和魔尊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先进来坐一坐吧。”
沐玄泽撇了陆淮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无奈道:“倒也不必如此生分,都进来坐吧。”
“就是,咱谁跟谁呀,都别客气。”
“父亲,你真是一点没客气过。”
沐枝在对乌长歌这个称呼上也犯过难,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觉得叫父亲妥帖些。
乌长歌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儿子和媳妇肯认他就是万幸了。
“都是一家子嘛,陆淮也是,赶紧的。”
四人围在一起坐下,屋内木炭烧的正旺。
沐玄泽目光不觉落到陆淮腰间的那枚莲花玉佩上,叹了口气,随即手一挥,一团洁白的光晕从中浮了出来,慢慢没入了沐枝眉心。
“这个以后也用不上了,玉佩就留着吧,看着不错。”
“刚刚那是什么?”陆淮还有些疑惑。
在场四人,只有陆淮不解。
陆淮抿了一下唇:“是我的一缕精魄。”
沐玄泽与乌长歌是沐枝的血亲,自是一眼便能看出。
陆怀听了这话,张口又失言,只问出了最让他在意的一句话。
“阿枝,你 ……很疼吧……”
沐枝听后主动去拉陆淮的手:“不疼,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陆淮只觉得眼前朦胧,眼一眨,泪便落了下来,砸到沐枝手背上。
“对不起阿枝,我老是让你担心,你为我付出许多,我却像个傻子般看不见,你剥离精魄,该有多疼啊……我说过要护你,到最后……最后还是,还是如此,每次都是你,阿枝……你怎么、怎么老是如此,你要我怎么办啊……”
到最后,陆淮已是哽咽不止,泪水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沐玄泽和乌长歌眼观鼻鼻观心的安静坐在一旁。
沐枝用另一只手捧起陆淮的脸,毫不在意另一边的老父亲,轻轻吻去陆淮眼角的泪。
“阿淮,别哭,你付出的同样不少,我们谁也不欠谁,但我爱你胜过一切,我为此甘之如饴,我们两个都是把对方生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难道不是吗?”
“阿枝……”
“阿淮,乖乖的,好不好?嗯?”
乌长歌轻啧了声,用神识传音给沐玄泽:“没想到这让魔族闻风丧胆的天界战神还有这么……嗯……的一面,真是大开眼界。”
沐玄泽淡淡看了他一眼,终于出声了:“咳,差不多行了啊,情也煽过了,这还有两个大活人呢,丢不丢人?”
沐枝又亲了一陆淮,陆淮有些不好意思,微低着头,手里把玩着沐枝的手。
“见也见过了,没什么事你们就回吧。”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爹,儿子,你这是不道德的!”乌长歌不满道。
沐玄泽沉默了一下,从袖里取出一根红线,牵过沐枝和陆淮的手,将红线系在两人手腕上:“这是我找月老要的,这个和其他的红线不一样,戴在手上的就会隐形,两人牵起一端就会显形,而且外力无法解开,可以说是坚不可摧,也可以无限延长,这样,你们只要牵起红线,不管何时何地,都能找到彼此,这也算是我给你们的祝福吧。”
两人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谢谢父帝。”“谢谢帝君。”
“还叫帝君啊?”
陆淮张了张口:“不叫了……谢谢父帝。”
“嗯。”
乌长歌也不甘示弱,从袖里掏出一个瓷瓶:“还有我的呢!”
“这是什么?”两人异口同声道。
“咳,这可是我魔族的疗伤圣药,你们自己品吧……”
三人同时目不转睛的看向乌长歌,乌长歌被看得有些发虚,沐枝手快的收了起来,脸有些发烫:“谢谢父亲了。”
“啊,谢、谢、谢谢父亲。”陆淮有些结巴。
“好了好了,礼也送到了,我们就先回去了,还有一大堆事等着我们呢!”乌长歌不顾沐玄泽那刀人的眼神,拉起人就跑,沐玄泽都还没好好跟儿子叙旧,就又被拉走,心里止不住的冒火。
等人走了,沐枝将那瓶药放到桌上,两人相视一眼,都情不自禁的笑了。
沐枝摸了摸发烫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又将药收好:“时辰也不早了,早些睡吧。”
陆淮抓住沐枝的手腕,轻轻揉了揉:“阿枝。”
“嗯?”
“听说雪峰山顶雪景一绝,明日我们一起去赏雪,好不好?”
“好啊。”
次日清晨,陆淮和沐枝披上大氅,打算御剑前去。
雪峰山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高山,两人停在半山腰,陆淮打伞,剩下的路程,他们想自己走上去。
这次的雪下的很大,松树上都已积了一层厚雪,上山的路也模糊不清。
山顶之上,有一座望雪亭,大概是为了赏雪而来的人而修建的。
四周的景象一览无余,一条弯曲的大江也被冰雪覆盖,天地间,除雪白外,无一处色彩,只余山上的两人衣着亮眼。
“这样的雪景,当真是许久未见。”
“来日方长,以后,每一次大雪盖地,我都陪你赏上一赏,如何?”
“阿淮,记住你说的话,如果没有你,天下的山川湖海,于我而言,不过一场过眼云烟罢了。”
“嗯,会记得的。”
“那今日,就让天地为证,山川为媒,我不需要盛大的仪式,只要你与我,便够了。”
“从此沧海桑田,我陆淮便与你沐枝定下白首之约,至死不渝。”
沐枝偏头,眼里是沉寂多年又重新亮起的细碎的微光,陆淮微微低头。
山峰之上,望雪亭内,是两个热恋的佳人在拥吻。
油纸伞斜倾在两人头顶,挡住庭外落进的飞雪。
从此,风霜烟雨落尘世,一人撑伞两人行。(最后一句由:从此烟雨落京城,一人撑伞两人行改编,具体出处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