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就按照约定和水手来到了海边。风雨持续了一天一夜却始终未有停歇的预兆……
狂风如巨兽的嘶吼,不停地撕扯着海面。乌云压境,铅灰色的天幕与大海的怒涛连成一片,仿佛世界末日在此显形。海浪疯了似的攀升,化作千万匹脱缰的野马,彼此冲撞、撕咬,溅起的水花在闪电的瞬间映出惨蓝的锋芒。
雨箭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地钉进海面,搅起一层层沸腾的泡沫。远处的灯塔在雨雾中忽明忽暗,像一艘沉船残骸里不肯熄灭的火苗。偶尔一道紫红的裂空雷劈下,海天之间霎时亮如白昼,照见一艘孤独的货轮正被风浪抛掷,甲板上的集装箱如孩童的积木般滚落。
此刻的大海不再是无垠的蓝,而是混沌的、暴怒的,一个正用整副身心宣泄情绪的深渊。
水手万分无奈摇了摇头,对我说:“还是不行,今天这天气依旧没法出海。抱歉了小姐,作为违约补偿,我会赔偿您双倍的押金。我虽然想赚钱,但也不想赚卖命钱。”
“好吧……那我自己一个人去。”说着我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
好在我花重金买的这艘船可以半自动行驶,所以我只需要在行驶的过程中更加小心谨慎一点儿应该就没有太大的问题。
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刚行驶至海面中央
——海浪下那道看不见的黑暗突如其来地张开无形巨口。
船身先是轻微的倾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船底轻轻撬起。片刻之后,整片海面突然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船下裂开,墨色的旋涡从海底深处暴起,将船身猛然拦腰咬断。船头高高翘起,钢板在暗流中扭曲出诡异的弧度,甲板上的我尚未尖叫出声,就已然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海底暗流是饥饿的,是无声无息的。它卷着船身残骸和人影急速下沉,海面仅剩一串来不及消散的白色泡沫,像垂死之兽最后的喘息。
暗流将我卷入在深海的深峡里,那是个光明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海底浮浮沉沉飘来飘去。
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想象中的溺水感却迟迟没有出现。我身体外围有个巨大化彩虹泡泡,在无形中保护着我。
海底的暗流推动泡泡不停地向最深处……
直到目前出现一大片早已褪色难辨的建筑遗迹……看上去曾经像一个海底王国。
不远处还有个残破的祭台,出于好奇心促使我游了过去。
只见石柱表面覆满藤壶与珊瑚的共生盔甲,顶端藻类织就的绿纱随洋流飘动,如同一群沉睡的海底精灵。浮雕的轮廓早已被时间蛀蚀,但俯身仍能辨出鱼尾神祇缠绕着抽象波浪的裙裾,而一块残存的石碑上,某种类似楔形文字的符号正被磷光游鱼当作歇脚处。
祭坛呈深灰色大理石质地,裂痕深处渗出微量的不知名气泡,在灯光下折射出虹彩。当我伸手触碰,冰凉的石质突然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整个建筑群是某头庞大生物胸腔中的化石心脏。
祭坛的碎石板上生长着一簇紫红色的深海珊瑚,鬼使神差中我就用手指触碰了一下。
一阵细密酥麻的刺痛感从我的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中心……伴随着刺痛而来的还有刹那间的下坠感,祭坛正在以飞快的速度崩塌陷落。
直至一切都归于平静,我掉落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
衣服口袋里的深海珍珠释放着耀眼夺目的红色光芒,我小心翼翼地把珍珠捧在手掌心之中。
突然不远处的人鱼雕像发出一阵开裂的声音,我蹑手蹑脚地靠近雕像。用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雕像,结果雕像却突然发出了声音:“你是谁?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唤醒我?”
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解释,手掌心里的深海珍珠便失控一般向他飞奔过去。
然后珍珠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红光消失在他的胸口处……
“是你偷了我的力量,所以现在它物归原主了。”
“……呃。”他莫名其妙的话让我一瞬间阼舌。
“说你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突然冲过来扼住了我的脖子,冷酷的脸上充满着杀意。
“咳……咳……”慌乱中我试图用双手掰开他的手指,出于力量悬殊却是徒劳无功……
就当我以为我将要命丧于此时,右手手腕上却突然出现了一条若隐若现的深蓝色小鱼。
“是你……”咫尺之间的距离,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晦涩不明。
他倏然松开双手,失去支撑我的身体脱力地向后倒去。
冰凉刺骨的双臂托住了我的身体,我抬头一看竟然是他。
这人可真是怪得很……刚才还气势汹汹地还想要杀了我,现在对我的态度又像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话说,这深海里的生物性格都是这样变幻莫测吗?
耳边又响起一阵崩塌的声音,还没等我再次开口。他就强硬地扯着我的一只胳膊开始往洞口上游……
“快走,这里马上就要塌了。”他好像是在解释这一举动的缘由。
“那这里为什么突然之间会塌,之前不都是好好的?你又为什么会变成雕塑?”我的问题一股脑地问了出来。
“你的问题还真是多,因为失去我的力量的支撑。还有,不该问的问题别问,等我想说了自然而然就会告诉你。”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态度。
最后他带着我返回到了遗址处,我气喘吁吁地躺到了一块大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