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雪下得正紧,鹅毛般的雪白雪花随着凌厉的寒风簌簌落下,把整片废弃厂区盖得白茫茫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铁锈味和血腥气,混在冷冽的冰雪中,闻着让人喉咙发紧。
黎深站在空地上,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沾了些积雪,又很快被他自身的体温融化,留下深色的湿痕。他刚收回手,指尖还凝着点暗红色的血珠,没等落地,就被斜飘的雪花裹住,冻成了细小的冰晶。
不远处,最后一只异化体的尸体正缓缓倒下。那东西长着扭曲的多节肢体,此刻却像被人暴力拆碎的木偶,七零八落的身体组织上的黑色黏液混着雪水,在雪地上弥漫处一大片深色的污渍。它倒下时,带起的雪雾里,还能看见断裂的骨节上挂着碎肉——刚才黎深的冰刃太快,快到它连发出嘶吼的时间都没有,只在喉咙里挤出一声模糊的呜咽,就成了雪地里的一摊烂泥。
风卷着无数的残雪掠过,把刚才打斗的痕迹隐去了大半。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异化体的尸体,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头颅不翼而飞,伤口处的血肉早就已被冰晶冻住,在黑暗中泛着诡异光泽。只有黎深脚边那具还在微微抽搐,断了的触手徒劳地拍打着雪地,溅起细碎的雪粒,很快也不动了。
黎深抬手,用手背抹去了脸上的污血。他的身上并没有沾多少血,大部分血在迸溅出的时候都早已被冰晶冻住了,黎深只剩几道淡红的痕迹,遗留在他苍白冰冷的脸上。他侧头深呼了一口气,白汽在眼前散开,又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远处的厂房铁皮被雪压得咯吱响,除此之外,只剩雪花落在地上的簌簌声。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好像踩到什么坚硬发光的东西,发出迸裂的声响。他低头一看,是半块异化体的芯核,有一半恰好被他刚才的力道踩得粉碎,混在雪地里,像块陨落的冰晶。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眼底的森然冷意,黎深扫了眼四周——雪还在下,逐渐把那些狰狞的异化体尸体给一点点地盖住,仿佛要把这场黎明的杀戮彻底抹去。
“还有漏网的?”他低声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回应他的耳边只有不停呼啸而过的风雪声。
黎深这才卸下防备心,转身往厂区深处走。
风衣的影子被雪地里的那抹微光拉得很长,在他身后,是那些已然被积雪掩埋的异化体尸体。它们则成为了这片纯白世界里,最后一点突兀的暗色。
雪越下越大,很快,连那些突兀的暗色也无影无踪了。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和黎深渐行渐远的脚步声,一步一步,踩碎了满地的寂静。
黎深径直返回了自己家,极简风的全屋黑色设计让这座房子更显孤寂。
他打开冰箱,毫不犹豫地从里面拿出来了一罐彩色的巧克力豆。
“好像家里能吃的东西就只有这个了。”黎深似乎也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买的它?以及什么时候爱上甜食了?
曾几何时,老师布置了一篇命题作文——《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
天才于黎深,他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呢?黎深挠了挠头却始终想不起来,似乎自己错过了太多,似乎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什么,以至于最重要的东西也在这些错付的时光里悄然错过……
小小的黎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一个大难题,好学的他就去挨个询问周围的同学和大人。
可是他却依旧是一无所获,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没人能说得出黎深心目中的那个“标准答案”。
黎深写了好几个版本的草稿,最终它们的归宿地都是在写字桌的废纸篓里……
于是天才黎深破天荒地交了一篇只写了标题的空白作文,把老师给气的瞠目结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