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被一层厚重的铅云压着,沉甸甸地悬在城市上空,连一丝风都吝啬给予。夏以昼站在墓园的入口,望着蜿蜒向深处的石板路,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了这片寂静之地。
他手里捧着一束黑色玫瑰和红色彼岸花交错的精美花束,黑红相间的花瓣上还停留着晶莹剔透的透明水珠。
在这压抑的氛围里,更增添了几分的压抑和哀愁。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在千篇一律的墓碑模板前。一眼望去就找到了那座熟悉的墓碑,夏以昼俶尔间脚步顿住,双腿僵硬到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墓碑上刻着我的名字,一笔一划,像是刻在了他的心上。夏以昼缓缓蹲下,将花束轻轻放在碑前,手指颤抖着轻抚上那冷冰冰的黑白遗照,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开口:“我来看你了。抱歉,可能这个月有点晚了。”
夏以昼声音沙哑,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无尽哀伤。
他的目光落在墓碑前那一束早已失去生机的向日葵花束上,那还是他上次来时留下的,如今花瓣蜷缩枯萎,七零八落地零落在一旁。夏以昼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它们拾起后放入手心,动作轻柔,像是怕惊扰了沉睡的我。
“最近……工作还是很忙。”他轻声诉说着,像是和平时一样聊闲话家常,“不过,我都会抽空来看你的。”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与我相处的过往回忆,像是突如其来的凶猛潮水般涌进了夏以昼的脑海里。
小时候,我总是习惯性跟在他身后,甜甜地叫着“哥哥”。
后来,我也加入了猎人协会,而他选择在天行市当一名飞行员。这何尝又不是另一种和他并肩作战的形式?哪怕面对再穷凶极恶的流浪体,我的脚步也从来没有退缩过。
夏以昼的眼眶渐渐泛红,一滴泪悄然落下,砸在墓碑前的深灰色石板上,那滴泪虽轻如鸿毛却又重如泰山。
“对不起,”他喃喃着,声音里满是懊悔与愧疚,“如果我当时在你选择毕业去向的时候就反对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控制欲太强?又或许,当时奶奶和我都不同意你去参加猎人协会的选拔赛,你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不过那个假设的可能性为零……毕竟从小到大我最了解你,你唯一的愿望就是可以当上一名深空猎人。你这个傻妹妹,呵呵,你看我又在说笑了。”夏以昼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可是他紧咬着的牙关和不停细微抽搐着的面部肌肉却深深出卖了他。
霎那间一阵劈头盖脸的瓢泼大雨从灰白的天际线浇了下来,他出门走的急忘记带伞了。
夏以昼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墓碑前,直到和这瓢泼大雨融为一体,滂沱中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远远地躲在墓园的角落,隔着数不清的墓碑凝视着他,仿佛这样就可以在无形之中为他拭去那些苦涩无比的泪水。
我只好把指甲狠狠地掐入了掌心的软肉里,只有这样才能压制住我想要冲上去为他撑伞,然后再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我很好,我活着……
但我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我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毁掉我精心谋划的这一切。
因为只有“我真正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些人才不可能再找到他的下落。
譬如EVER那些不择手段的疯子……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而夏以昼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被淋湿。
他垂下头,寖满雨水的衣服被双手拧出来了好多好多的雨水。
“对不起,是哥哥今天失态了。你想笑话我就笑话我吧,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耳边的风声太大了,震耳欲聋,此时我仿佛和他隔了一个银河的距离。
距离太远,我听不到他的话,也猜不到他的心声……
我不忍心再继续跟着他,吸了吸酸涩无比的鼻子,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开了墓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