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多病带着李莲花在柯厝村定居下来。
这里靠海,人烟稀少,是个不怎么富裕的小渔村,要想做点买卖得去十几里外的镇上才行,偶尔有行脚商路过,村民都抢着用晒干的海货去换米面粮油。
方多病把身上值钱的物件都当了,买下一间带花圃的小院。花圃里杂草遍生,靠墙边有颗枯树,看大小应该生长了许多年,瞧不出来是什么品种,他拔光了杂草,到底没舍得把那树砍了。
“李小花,你右手有伤不知道啊,还敢来挖地!”
方多病不过煎个药的功夫,李莲花就扛着锄头到门口刨坑去了,看他生气也不害怕,累得气喘吁吁,嘴里喊口号似地嘟囔着:“种萝卜,种萝卜……”
“喝药了。”
还没等他走近,一股苦气窜入鼻孔,李莲花摇着头连退三步,眉毛快要皱成团,眼睛湿濛濛的,略带哭腔地乞求道:“药苦,我今天能不喝吗?”
他这副模样,真真是委屈至极,若非关河梦一语道破,方多病几乎要被骗到了。
早在一年多前,李莲花做饭很难吃的时候,他就没有味觉了。
“呦呵,你还知道药是苦的,看来那个姓关的没诓我,这药确实有效,那更得喝咯。只要你乖乖喝完,这个就给你。”
方多病从腰间取下一袋糖,拿出一个递到他面前。李莲花这下不装了,扑过来就抢,方多病早有预料,手一抬高高举起,李莲花扑了空,直接撞进他怀里。
手中的瓷碗仍端得稳稳的,没洒出半点。
“先喝药,喏——”
“哼,方桃花大坏蛋!”
李莲花一脸幽怨地撇撇嘴,接过碗咕咚咕咚喝完了,伸着舌头假装翻白眼。
“好了好了,给你两个。还有——不许叫我方桃花,你应该叫我方小宝,记住了吗?”
李莲花点着头,迫不及待地将糖纸撕开送入口中,另一颗则悄悄塞进了袖管。他虽然不大能尝出味道,却分得清什么是好东西什么是难吃的。
入夜,方多病闭着眼在心中盘算这些日子的开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剩下的银子根本花不了多久,尤其还要给李莲花抓药。
那药材中有几味珍稀之物,已经很难买到,照这样下去,不消半月他就得自己上山去采了。
方多病发着愁,忽然感觉到身侧之人的喘息重了几分,赶紧点了油灯。
“李莲花,你怎么了?”
李莲花正浑身发抖,缩成一团,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变成黑色。
毒又发作了。
“冷,好冷——”
李莲花意识混沌,听到人声,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想寻求一丝温暖,而后手脚并用地抱住他不放。
“诶你——”
方多病感觉自己心跳好像漏了两拍。
他到底没有叫醒李莲花。
碧茶来势汹汹,硬捱是捱不过去了。方多病把掌心贴在李莲花后背,一遍遍运转着扬州慢,将内力传入他体内。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李莲花终于安然睡去,只是仍保持着扒在方多病身上的姿势。
方多病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的心脏跳得厉害,身体十分燥热,被李莲花抱着的地方麻酥酥的,还有点舒服。
难道运功过度就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