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放榜,孙秀才寒窗数年终于高中,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敲锣打鼓地把兰茵娘子接到了云厝村。
因着两个村子距离不远,村民相熟,大家伙也想沾沾探花郎的光,柯厝村举村到贺,全去喝喜酒了。
方多病本不想凑这个热闹,奈何李莲花十分想吃酒席,而且兰茵娘子平日里很是照顾他们,于情于理该去道一声“恭喜”。
难得出门一趟,李莲花兴致高昂得很,见了人就笑呵呵的,全然忘了方多病叮嘱他要少与生人接触。
等到了孙秀才家,他就和一群孩子玩了起来,直到晚上开席才乖乖坐到方多病旁边吃菜。
一桌的粗糙汉子、六旬老叟,衬得两人有些格格不入。一个吃起饭来猫一样细细吞吞的,笑起来很温和;一个说话有些文绉绉的,举止之间透露着风雅,且与孙探花的那种呆闷书生气截然不同。
虽然都穿着粗布衣衫,无甚打扮,可那通身的气质是掩不住的,任谁瞧了也不会觉得他们是这山野间的俗人。
白日里云厝村有好事者已经把两人仅有的一点信息打听完了。
异姓兄弟、皆未娶妻、不知来处、不问归途。
哥哥李氏脑袋有些问题,眼神也不大好,好在生性善良;弟弟方氏会些拳脚功夫,烧得一手好菜,是个能文能武的妙人。
最主要的是,兄弟两人长得实在俊俏,姑娘们见了都挪不开眼。
酒过三巡,同行的村人喝得高了,开始东拉西扯。时不时聊到两兄弟身上,一个劲儿地催亲。
“这李小哥看着有些年纪了,打算啥时候成亲哪?虽然吧,傻是傻了点儿,不过我那妹子——”
“我哥他不娶亲的。”
方多病不待他说完,端起酒碗同他的相碰,自己先抿了一口,示意共饮。
那人被敬了酒,一时有些飘忽,哐哐哐又喝干一碗。方多病见他还想说些什么,便抢先一步道:“我也不娶亲。再说,哪有兄长鳏居弟弟先成家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他平淡的语气中透着股莫名的威压,岂容反驳。村人意识混沌地附和着:“呃,是是是——”
这时李莲花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大红鸳鸯瓷酒瓶和空杯子,给自己倒了半杯酒,也学着方多病的样子敬酒,口中念念道:“不娶亲,不娶亲……”
他憨秀可爱的模样惹得全桌人哈哈大笑,方多病皱着眉低声问道:“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酒中果香阵阵,是京城才有的好东西,与桌上的劣质白酒完全不是一个品级。
李莲花以为他想抢走,小气劲儿又犯了,偷摸藏回袖中,嘟囔着:“不告诉你。”
“我不抢,果酒不醉人也要少喝些,免得明天头疼。”
李莲花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把桌上啃剩的骨头聚起来,喂给等在桌底的小黄狗。
席间新郎官出来敬酒,脸上本来喜气洋洋的,在看到方多病时脸色忽然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原样,继续给桌上老者斟酒。
他应承间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瞟向方多病,看得人不自在。等李莲花从桌子底下冒出来露了脸,孙探花像见了鬼一般,瞪大了眼睛,手中杯盏直直掉了下来。
敬酒摔杯乃是大忌,那老者敲着拐杖不满道:“探花郎,都成亲的人了,怎的这么不稳重!”
“我,我一时手滑,自罚三杯。”
孙探花喝了三杯,借口不胜酒力,逃也似地离开了。方多病悄悄跟了上去,果然发现有问题。
他应该是进了书房之类的地方,没多久那房间里便飞出一只鸽子。方多病脚尖点地使轻功踏出去追了一阵,瞅准时机将鸽子击落。它脚上绑的正是送往皇城司的密信,鬼画符般的文字方多病认不得,可那画着匹小马驹驮着一朵莲花奔逃而去的小像,岂非说的是他和李莲花?
看来孙探花去了一趟京城回来已认出他二人,此地不宜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