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说得很缓很慢,词句甚至很含糊,但陈平安耐心听完,知道了他要表达的意思。
这人是一个富商家里的小厮,主要工作是打扫,但他想学习,向往有一天可以在课堂上念书,所以偶尔趁主人不在,偷偷拿走他们书房里的书回去看,再又悄悄还回来,直到有一天被富商的儿子发现,不知怎的都以为他偷书,富商便将他赶了出去。
那几个找他麻烦的少年,也同样都是富商家的仆人,估计是因为某些宅院里的明争暗斗,所以他一离开了富商家,这群人就要对他有仇报仇,有怨抱怨。
“唉——”
这个社会太惨淡了。
有人占着大把资源不学好整天作威作福,有人一心求学却因为身份地位不得始终。
陈平安问他:“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少年不说话,静静地站在那。
陈平安虽然想帮人,但也没好到平白无故带一个人回武馆,能做的也就是送他点创伤药膏。
“现在外面可太乱了,你可得注意好自己的安全,我走啦。”
陈平安转身要离开。
“等等!”少年叫住她,“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安微微笑:“问人名字之前,是不是得先自报家门。”
少年:“我叫杨鹏……杨梅的杨,大鹏展翅的鹏。”
陈平安点点头:“我叫李亚宁,木子李,亚洲的亚,安宁的宁。再见,希望下次见到你,你不会再被人欺负啦。”
她说完这句话后便没再做停留。
啊,这次是用走的,没有跳人家房顶。
但她没注意,那个叫杨鹏的少年,从她身后偷偷跟上来,直至看到她进了武馆才算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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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安以为自己一辈子找不到这个世界的亲生父母了。
她以为自己从来都叫李亚宁。
没想到啊没想到……来这个世界四年了。
没等到系统,等到了豪门千金大小姐的身份。
她拿起那块长命锁。
……原来真就叫平安这名儿啊。
眉眼高度相似的陈书易让陈平安百分百确信自己真的是他们家的孩子,陈夫人搂着她哭,嘴里念叨不停说终于找到你了。
她愣愣地,拍着这位亲生母亲的肩膀,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夫人流着热泪道:“没关系……找到人了就好!”
陈平安问他们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原来是陈书易来上海办公事,同这里的巡抚谈话之时,提到了自己失踪四年的女儿。
巡抚很给面子地说会派人去查一查他管辖的地带有没有符合特征的孩子,结果任务刚派下去,知府狗腿地就递上一个寻人的条子,正是当年师父们救到陈平安的时候,去衙门填的寻亲启事。
巡抚大骂特骂知府一番,呵斥他怎么不早帮这孩子找亲人,随后火急火燎地告诉了陈书易关于陈平安如今的住址信息。
这才有了现在一家三口相聚的一幕。
陈平安带父母看了自己生活的地方,学校,还有常逛的集市公园,以及师父们,师兄弟,吉祥和亚飞。
陈书易很感动,“他们将你照顾得很好,无愧是侠士……”
……
又过去十几天,陈书易的工作解决了,也该带着妻儿回汉阳了。
陈平安舍不得武馆的大家,临走前一天晚上,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饭,她哭得稀里哗啦。
毕竟是待了四年多的家,和家人。
李亚飞也要哭不哭,“二师姐,回去了要记得我,我会想你的!”
陈平安抱着她:“呜呜二师姐也会想你的……”
苟吉祥就没有那么感性,但是也表达了不舍之情,送了她自己亲手织的围巾,“亚宁,啊不,平安,到了汉阳也要记得自己穿得暖和点,尤其是冬天——”
陈平安又换了一个拥抱对象:“呜呜呜师姐……你真的,我哭死呜呜呜织了多久啊没有熬夜赶工吧呜呜呜,我会心疼的……”
平时二师父对她最凶,可今天他也算放下严肃和一丝不苟的作风,温柔又平和地和她聊天了一会儿天。
“平安,去了汉阳,也不要忘了你的功夫,要时常练习,不可过度荒废啊——”
陈平安重重点头。
三师父李然手舞足蹈地对着空气说话,“亚飞呀,汉阳那里有谁欺负你,告诉三师父!三师父……给你,做主!”
小师父啧了一声,“三师兄,喝多少啊这是,今天我们送行的是亚宁,不是亚飞——啊不对,现在要叫平安。”
李然:“啊?到底亚宁还是亚飞还是平安啊?”
陈平安噗嗤一笑。
结了婚的大师父更加贤惠了,今天一桌菜也是他做的,而且花样更多手艺更见长。
“平安,去了汉阳就吃不到大师父做的菜了,今天多吃点啊——呃也不行,不能吃坏了肚子。”
陈平安刚把嘴里那团米饭咽下去,“不会吃坏肚子的,今天我一定会吃得饱饱的!”
大师父笑着摸了摸她的发顶,满眼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