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你发什么愣?”
罗森从思绪中抽离出来,看到张正伸手在他眼前晃。
“还有吗?”他回过神,开始神情漫不经心地整理桌面上的资料。
“没了。我觉得她虽然有所隐瞒,但对我们来说,好像没有什么威胁。”张正不敢轻易就下定论,缩小了词意范围,“至少是,目前,对于我们探案组。”
罗森点头:“嗯,知道了。”
张正走后,罗森还在收拾桌面,他不自觉握起放在笔筒里那支来自李亚宁的旧钢笔。
虽然只是听张正转述……
可总觉得意外熟悉。
陈平安和朱美宁的聊天中有一段说自己“意外走失,流落在外四年”。
这倒是……让他想起来那位故友。
罗森捏着这支钢笔,不自觉在心底做了某种比较和重合。
得出结论后,他匆忙将钢笔放回笔筒中,默默笑自己看多了欧亨利式结尾的外国小说。
天下哪有这样凑巧的事,都是自己的臆想而已。
罗森啊罗森,你真是和张正在一起待久了,联想力这么丰富。
他摇着头,无声叹气,重新拿起钢笔和笔记本去了停尸房。
像吧?……可能确实像,都有一种超脱年纪的老成感,却又偶尔会感觉到纯粹的天真。
以及,那颗同样悯世敬人的赤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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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儒毅虽然办案态度不端正,但审人的确有一手,他和丁大力打配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还真把朱院长唬住了。
那场火灾,大概率是人为造成,为的就是让福利院所有人都死在那。
而朱美宁提供的关键线索,是一个名字,叫朱晓琪,她当年也是福利院的孩子。
和她关系最要好的是五女中的朱紫艺,她们二人几乎是形影不离,从未嫌隙。
但是五女献唱的选角时,她们闹了矛盾。
原本五人里要被定下的是朱晓琪,她嗓子好,很有唱曲的天赋。
但朱紫艺有天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拿腔拿调油嘴滑舌,愣是把自己推销出去了,同时把朱晓琪贬得好似一文不值。于是朱紫艺顺理成章成为了五女之一,朱晓琪再也没被院长和老师重视。
……
虽然证据都摆在这,但是办案组的大家有时候以身入局久了,就容易不知庐山真面目,面对这些杂糅在一起的线索,像是看打结的毛线团,这时候就要经常旁观而不入局的罗森出来看看能不能提出新思路。
罗森沉吟许久,说了一句话。
“倘若朱晓琪没死的话……”
陈平安嗅到了真相的味道。
张正等人也一个个反应过来,皆是震惊不语。
此时,门口有探员传来一声急促激烈的呼喊:“头儿!小田哥被绑了!保护对象有危险!凶手就在保护对象家中!”
探员的话一句比一句令人胆战心惊,张正等人迅速出警,连同陈平安罗森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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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紫艺住在一条新修大路的拐角深处,很少有人经过,周围的住户也不多。
大门紧闭着,屋里,田小田被捆住手脚扔在地上,嘴里塞着麻布不能说话。他身旁上了黑漆的顶梁柱也绑了个人,但那人嘴里没塞麻布,因为她被毒哑了。
这人就是朱紫艺。
正午时分的太阳最刺眼,而门窗紧闭的房间里,只有极其微弱的光亮才透得进来。黑暗处,目光阴蛰的女人缓缓走到朱紫艺面前,她捏起她的脸,神情冷漠得像是看一个已死之人。
“朱紫艺,你想不到你会有今天吧?”
“你可是大歌星啊,那么多追捧你爱你的人,你是不是很高兴?”
女人放肆大笑起来。
“你当时讽我不如你貌美,不如你聪明,可没想到有朝一日会死在我手里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正等人猜测不假,两起伤人案的凶手,就是朱晓琪。
朱晓琪松开手,转身拎起桌上摆的三大桶柴油,沿着墙边肆意铺撒。
“朱紫艺,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我把你当做最亲近的人,可你却为了一己私欲把我害得那样惨——”
“不过没关系,那个听你鬼话连篇的老师,那整个院,还有那些漂亮的姑娘,都没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我怎么一步步谋划直到站在你面前的吗朱紫艺?你离开福利院之后,我每天都好想你,我想你死,想你马上去死!”
“可我不得不被困在那小小一方院子里,和那些肤浅的人待在一起……后来我一把火烧了那里……他们都死了,我终于自由了……”
“然后,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我不惜卖身妓院,学那些肮脏下贱的女人去勾引男人,就是为了让他们给我报仇——”
“我明明唱曲唱得那样好……可偏偏你可以受人吹捧名声在外,而我就是为了低三下四做那些贱勾当!”
朱晓琪把三桶油泼得一滴不剩,油桶倒在地上,有些浇在她的鞋尖,她也不管不顾。
她像是一个疯子,眼里尽然是不惧死亡的狰狞和疯狂。
她又走到朱紫艺面前。
朱紫艺一直摇头,啊啊半天,眼神看向一旁五花大绑的田小田。
朱晓琪尖笑:“朱紫艺,这个时候你装什么好人?!这个巡捕倒霉,非要给你当保镖,反正我都害了那么多人,再多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说罢,她燃起一支蜡烛,随手丢在地上,霎时火光连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