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一周,柳亦漫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病床上。
她的身体在慢慢恢复,从原来的不能下床到能走到窗边呼吸新鲜的空气。
可她还是总盯着外面看得失神,秀暖很心疼她但也无能为力,其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常常想起那个梦,想着想着便忍不住落泪。
现实里,大家都很优秀。
栩以生,是她死去的一位好朋友。
想到栩以生,她的胸口开始发闷。
他是一位天才美术少年,但是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柳亦漫和他从小就认识,两个人的妈妈是很要好的朋友。
她记得,栩以生15岁那年暑假。
在那个小小的花园里,他说
“漫漫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那天,天上都是星星。柳亦漫看着一颗陨落的流星问:“你快撑不住了吗?”
风太大了,吹得她眼眶酸涩。
栩以生说:“为了漫漫,我想多活几天。但是如果有一天我让你难过了,你会原谅我吗?”他的语气温柔,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但眼睛死一般寂静。
柳亦漫没有回答。
她在想,如果你真的想离开,我是该忍着难过放你走,还是自私的把你留在身边。
后来柳亦漫花大把大把的时间陪他。
房间里,栩以生放下作画的笔,他画完了他人生中最后一幅作品。
他眼里的,认为最美好的漫漫。
他说他想吃冰淇淋,柳亦漫去买。等她再回来,是栩以生被救护车带走,他自杀了。
柳亦漫倒在地上,冰淇淋化了一地。还来不及悲伤,她赶到医院,坐在抢救室门外,一遍遍祈祷,最后等来了他的尸体。
她浑浑噩噩出了医院,不知不觉来到俩人经常散步的河边,来到那个小小的花园,再到他的卧室。那一刻她才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一股无力感紧紧包围着她,裹得她喘不过气,直到泪水快浸湿地板,声音嘶哑,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拿走了那幅画,放在了箱子里,她很少拿出来看它。此后她没为他流过一滴泪,只是有时一个人长时间的发呆,就像现在这样。
思绪拉回,好像有很久都没有看他去了,算啦。
栩以生,或许我同你一样,最后的结局就是死在医院里。我经常看见别人的生命凋零,感觉下一秒死亡就会朝我开枪。这里,离希望最近,离死神最近,离你,也最近。
“姐姐!!”男孩儿叫她
柳亦漫朝他招了招手。
“姐姐出去玩儿吗,今天的太阳很大。”说着他小声嘀咕:“之后的天气都不怎么样,妈妈就可能不会让我出去了。”
柳亦漫心疼他,摸了摸他的头:“那穿好衣服我们走。”
“出去玩喽!”
小男孩儿手拿着飞机,穿过病人堆积的走廊,穿过那些光照不到的阴暗,他跑出了医院的大门。
柳亦漫跟了上去,她穿着毛茸茸的棉服,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刺眼的阳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男孩儿摆弄着手里的飞机
“姐姐看!它是会动的哦。”说着他按了下开关,玩具飞机竟真的动了起来。男孩操控着遥控器,在空中转着圈圈。
柳亦漫走到他身边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耶。”
“姐姐叫我涵涵就行。”
说话之际,飞机卡在在了树上,涵涵摆弄着遥控器,飞机却怎么也动不起来。
“怎么办飞机卡住了。”
涵涵急得跺脚,小脸上满是焦急。
柳亦漫看了眼四周,最后眼神锁定在不远处的一根棍子上,安慰道:“别急,姐姐有办法。”
她上前去,拿起那根棍子,走到树下,有些吃力的举起它,想把飞机打下来。可她本就虚弱,加上身高不够,没一会儿就放弃了。此时,额头上也出了些许汗。
“姐姐,算了,别累着自己了。”涵涵扯了扯她的衣角,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泪珠。
柳亦漫心都化了,笑道:“那我们去找人来帮忙。”
“柳亦漫。”
她的话刚说完,身后便传来了自己的名字。她有些疑惑的回头,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朝她走来。等男人走近了,她才感觉到一点点的熟悉。
栩冀哲,栩以生的哥哥。
以前去栩以生家玩儿,他的哥哥也很照顾自己。
柳亦漫这才想起他是谁,是有几年没有见了,自从栩以生去世,他们一家人都出了国。
“冀哲哥哥。”柳亦漫乖巧的打着招呼,她还有些惊讶,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栩冀哲点了点头,眼眸望向她问:“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
“呃……这位小弟弟的飞机落在树上了,我想帮他取下来。”
涵涵躲在柳亦漫的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栩冀哲看了眼他,又看了眼地上的棍子,俯身将它拿了起来。没一会儿,飞机被打了下来,掉在了草坪上。
涵涵跑过去查看开心道:“耶我的飞机,姐姐它还没坏。”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身后的栩冀哲便拍了拍他的肩柔声问:“小弟弟要不要一个人玩会儿,哥哥有话和姐姐说。”
话落俩人都看向柳亦漫。柳亦漫在原地尴尬的扯扯嘴角。
最后,栩冀哲邀她去了医院对面的饮品店。
店里,柳亦漫有些局促的坐在栩冀哲对面。她看着服务员给她端来热水,说着谢谢。
“你的病怎么样了。”栩冀哲突然开口。
“嗯....就那样吧,不是很好。”柳亦漫说的时候轻松,但是气氛还是很低沉。
“爸爸妈妈忙完国外的事,就会回来看你。”
“那替我谢谢叔叔阿姨。”
栩冀哲沉默的点点头。
“冀哲哥哥,那你怎么在这儿。”柳亦漫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我来这里做心理咨询。”
“哦哦。”
随即又一阵沉默。
“柳亦漫,你要相信自己能好,知道吗。”
栩翼哲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就找我。”
其实现在她也没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大不了就是等待死亡。
虽然为了治病确实花了不少钱,但也不是付不起,就是妈妈可能辛苦点。一边打工一边照顾自己,有时候顾不到自己便会请护工。但她还是礼貌道:
“谢谢冀哲哥哥。”
眼前的少女因为病痛的折磨瘦了很多,原本一个鲜活的生命,正在慢慢暗淡。
他忍住情绪:“好,那我先走了,我的微信你还有吗,我就在黎城,有事给我发消息。”
“好。”
目送栩翼哲离开,她才松了口气。自从生了病,她就很少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