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花镜中浮起一弯雪色,夏冬春将螺子黛搁在妆台上。指尖掠过云鬓时,分明触到水沉香熏染过的温腻,珠箔屏风外更漏声细,她忽地想起晨省时华妃那声嗤笑:"夏常在当真是玉人儿。"玉人儿三个字在舌底滚了三遭,她捻起案头新开的西府海棠,簪花小指翘成个矜傲的弧度——玉是死物,怎及她鬓边这朵颤巍巍的鲜活?夏冬春轻抚着鬓边的海棠,花瓣柔嫩如丝,仿佛能感受到指尖的温度。她微微侧首,铜镜中的倒影映出一张精致的脸庞,眉目间透着几分清冷与倨傲。“玉人儿?”她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讽,“也不过是块石头罢了。”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带起一阵细微的花香。她站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窗前,素手微抬,推开半掩的木窗。天光洒落,映得她的面容愈发清透。庭院中几株海棠开得正盛,花瓣随风飘散,宛若一场粉色的雨。
“主儿今日可要去园子里走走?”身后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侍女端着茶盏走进来,眉眼间带着几分恭敬与关切。
夏冬春回眸,目光淡淡扫过侍女的脸上,“不去。”她语气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那样的地方,去了也是徒增心烦。”
侍女垂下眼帘,将茶盏轻轻放在案上,“听说今日皇后娘娘召了各宫嫔妃赏花,若是姐姐去了,或许……”
“或许什么?”夏冬春打断了她的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不过是些无聊的把戏罢了。她们爱争宠便去争,与我何干?”
侍女不敢再多言,默默退到一旁。夏冬春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杯中碧绿的茶汤泛起一圈涟漪。她低垂着眼睑,长睫如扇,遮住了眸中的思绪。
“你说……”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我是不是太不争了?
侍女微微一怔,抬眼看向自家主子,见她神色淡然,却又隐约透着一股难以捉摸的情绪。"主儿自然是极好的,"她小心翼翼地回答,"只是……"
"只是什么?"夏冬春放下茶盏,目光如水般清冽。
侍女咽了口唾沫,低头道:"只是宫里的人,大多都喜欢热闹,喜欢争抢。主儿这般清净,怕是会被人瞧不起。"
夏冬春轻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不屑。"瞧不起?"她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海棠花瓣,"她们有什么资格瞧不起我?"
侍女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片刻后,夏冬春转过身来,眼中已恢复了几分平静。"你去准备一下,"她淡淡道,"我去看看。"
侍女心中一喜,连忙应了一声,快步退了出去。夏冬春重新坐在妆台前,伸手拿起那把螺子黛,细细描画眉梢。她知道自己并非真的不想争,只是不愿与那些庸脂俗粉同流合污。但既然有人挑衅,她也该适当地回应一番。
待到妆容完毕,她又从妆奁中取出一支镶金点翠的步摇,轻轻插在发髻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