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舟其实后悔过,同陈意分手。
他是爱陈意的,这毋庸置疑。
可是偶尔他真的觉得太累了。
他知道陈意缺乏安全感,所以尽可能地给她安全感。
但是陈意依旧偶尔会歇斯底里。
那年去旅行也是那样,本来都好好的,但是她又因为自己的原因同他争吵。
那不是沈宜舟第一次觉得累。
后来大吵一架后陈意提分手。
其实他们分过很多次手,从高中一路到大学,那时候的陈意,每次歇斯底里后都会提分手。
偶尔沈宜舟会因为心力交卒同意,但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在她说出口之后一言不发。
其实陈意也很好哄。他明白她的口是心非,所以只是会在吵完后死死抱住她,然后一言不发。
但陈意仅仅只是需要那个拥抱而已。
确定你不会离开。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沈宜舟心里有种直觉,那会是他和陈意的结尾。只要他说同意,他们就会彻底结束。
但他太累了,所以还是同意了。
沈宜舟也迟钝痛过。
他忘记了那是分开的第几天,只是浑浑噩噩的。习惯性想在微信里同陈意通话,翻了半天,才想起来陈意早就删掉了自己的好友。
他手肘遮着眼睛,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从那之后,他就只能单方面看她的朋友圈,非好友,只能看三条。
他不知道陈意搬去了哪里,陈意向来决绝,心软又狠心。
那段时间他用工作麻痹自己,也彻夜买过醉。
梦里遇见了陈意。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陈意也不会歇斯底里。
陈意还是那个骄傲又热情的陈意。
梦里的陈意对着他笑,然后说:“沈宜舟,要节节高升。”
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同陈意说起自己未来的打算,说起如果可能的话,会和那几个志同道合的好友一起创业。
那时候,陈意就是那样笑的,她说,沈宜舟,节节高升。
最后分开,陈意也只是同他说,沈宜舟,万事顺遂。
他半夜于梦中惊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落的泪。只是就那样睁眼到天明。
他很久都没有再听说过陈意的消息。好友们也总是默契的不再提起。
其实他们从年少时就一起,共同好友多到数不胜数。一开始有人问过,有人也劝过。
可是沈宜舟只是摇头。因为他知道,那一次就是最后一次。陈意下定决心的事情,决定放弃的人或物,都再也回不去。
从前只是别扭,但往后就是真的将他剔除。
既然他同意了,那就不能没意思得再去她跟前提起。
他是在那段时间里染上了烟和酒。除去生意场上必要的虚与委蛇,烟和酒也是麻痹神经的好东西。
后来有人看不下去了,忘记了是谁劝的,那时候醉意很重。只是模糊中听见那个人说,如果是陈意在,她不会喜欢这样的沈宜舟。
他突然就想起,那年陈意因为闻见烟味就皱起的眉头。喝了一口啤酒,然后就再也没有动过的酒杯。
是的,陈意不会喜欢现在的沈宜舟。
那天去酒吧,包间里一堆人,是为了庆祝公司上市。
沈宜舟看着热闹的景象,突然间觉得也好没意思。
如今他事业有成,可那时候那个笑着陪在他身边喊他“宜舟”的姑娘却早就不知了去处。
他借口有些闷,去到走廊抽烟。
他早已过了那段日子,不再在酒杯里度日。却也并不能完全戒掉烟酒,大概是因为生意场上需要,又或许是因为在那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里已经养成了依赖。
他本没有那么在乎在这酒吧里形形色色的人的。只是略一抬眼,就那么不经意,突如其来的,就看见了几年没见的陈意。
怎么去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像是平静的湖面骤然刮起大风,掀起海浪。
他心脏漏下半拍。
和很多年前初次遇见一样,一看见她,就脑海中一片空白。
沈宜舟下意识就想往陈意的方向走。
却又想起自己身上的烟味,想起她不太喜欢烟味。
陈意像也有些震惊,但视线停留得并不久,然后就转向了一楼的舞池。
他心底难受。犹豫半晌还是掐了烟走到她面前。
身上或许还带着烟酒味,但陈意再没皱起眉头。
在他开口之前,陈意却笑着打断他。说:“学会抽烟了。果然我们都变了。”
那一刻沈宜舟突然很想笑。果然是这么多年的情分,她对自己了如指掌。
说的是烟,其实是他们。陈意只是想告诉沈宜舟,他们都变了。
时隔境迁,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了。
她礼貌告别准备离开。
沈宜舟还是想赌一把。就算是做不成从前的关系,那朋友呢。
听见他的问题,陈意却是笑也不笑了。
她说,他们总是分开,所以她觉得他们最好不要再重逢。
他心心念念了好多年,希望能再见她一面。可是到头来,却被陈意告诉说,她希望他们再不要相见。
她最后说,她要离开了,她的男朋友在里面等她。
他再没有理由挽留。
沈宜舟很久没有流过泪了。
好友打电话来催他,问他还回不回来。
沈宜舟说不回去了。
他出了酒吧。
街道五光十色,来往都是络绎不绝的行人。
耳边有几对嬉笑的情侣在打情骂俏。
沈宜舟不知道陈意的新男友是谁,对她怎么样,是不是比他好,会不会经常让她笑。
但他想,无论如何,陈意喜欢的人,终归应该是强过自己的。
既然如此,那往后余生,就真的不要重逢了。
「《四季无常——冬结》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