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
书煊桐的母亲亲自登门来找我。
在楼下那间常去的咖啡馆。
我平静地听完她带着不解与惋惜的话语。
“阿姨。”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谢谢您今天特地大老远地来见我。但是,这个决定……是我和书煊桐都想了很久,反复思量后的结果。”
我微微停顿。
将目光落向窗外飘零的落叶。
仿佛在整理思绪。
“我和您讲不清楚其中的缘由,想来书煊桐也没有和您说清楚。也许是因为疲惫,因为期待落空的落差,因为……很多堆叠起来的细碎失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无关对错……很多事情,就是没办法解释的。”
我轻轻将垂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保持着平静无波。
“回想这六年,我们过的很好,的确真心相待过。”
“我也很感谢书煊桐的存在,曾照亮过我的一段路程。”
“只是,那些说不清道不明,却又真实存在的障碍,盘踞在我们之间,如同雾锁楼台……”
我抬眼。
看向这位曾视我如亲的妇人。
我的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的歉意。
“抱歉阿姨,无论如何,我们都无法回到过去了。一别两宽,对我和书煊桐都好。”
就这样。
在又一个深秋。
两片曾在风中,相伴许久的叶子。
被吹向了不同的方向。
那牵引着它们共同轨迹的细线。
无声地断开。
我努力地生活着。
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波澜不惊。
像一台擦拭干净的钟表。
准时。
准确。
内心却一片岑寂。
又是一年秋天。
窗外的景色重复着熟悉的更迭。
一位相熟的朋友在午后茶歇时,小心翼翼地提及:“常恩,你……听说了吗?”
她搅动着杯中的咖啡,观察着我的反应。
“什么?”
“书煊桐。”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你知不知道……他有女朋友了。听说感情很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我握着茶杯的手停顿了半秒。
随即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
温度正好。
我看着杯底沉浮的茶叶,神色如常地点点头:“挺好的。”
脸上。
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仿佛。
在听一则毫不相干的社会新闻。
“常恩,你……你就没点感觉吗?你不应该觉得气愤或者别的吗,他要结婚了……”她似乎有些不解,带着点意难平的急切,她凑近些许掰了掰手指,“你们六年诶,六年诶不是六个月,他给你打包行李让你回来了。”
我放下杯子。
坦然望向她困惑的脸庞,轻轻摇头:
“没有人不会走,也没有人会一直在。”
聚散离合。
本就是常态。
没有人能笃定相伴一生。
也没有人理所当然地应该为你停留。
这是世间常态。
她又追问:“常恩,你……就不好奇,书煊桐要和谁结婚吗?”
我垂下眼帘,长睫的阴影遮住了瞳孔。
窗外。
一阵风过。
卷起无数金黄的银杏叶。
纷纷扬扬。
在晴空下漫天飞舞,绚烂如同某种盛大的祭奠。
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
洒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见过花开就好。”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常恩……”
我的目光穿透玻璃,仿佛融进了那片翻飞的金色海洋:“何必在意花落谁家。给时间时间,让过去过去,让开始……重新开始。”
让奔腾的时间之水冲刷过往的岸礁。
让沉淀的往事如叶般飘零。
让即将到来的晨曦重新照亮另一片,尚未开始的旅途。
那些未能说出口的委屈。
那些深藏心底的遗憾。
终究是随着簌簌而落的秋叶。
一同归于寂静的大地。
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