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毓闭着眼,靠在柔软的金丝软枕上,似乎在养神,但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轻蹙的眉宇,暴露了她内心远非平静。
赵野的堕落像一场噩梦,而华舒方才的表现,则像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华舒那乌黑柔亮的发顶,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带着一丝刻意放缓,近乎温和的语调:“舒儿,今日接连受惊,先是宫中变故,又是外祖父病重……难为你了,可是吓坏了?”
华舒闻言,抬起头,眼圈依旧红肿得像桃核,像受惊的小鹿般飞快地看了赵毓一眼。
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与依赖,又迅速低下头,用力绞着手中那块湿漉漉的帕子,小声道:“儿臣……儿臣只是心疼外祖父……他老人家平日最是疼我……若是……若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缓了缓,才仿佛鼓足了勇气,再次抬起头,眼中带着纯然的困惑与一丝被点燃的义愤,“母后,您方才说……已经教训了那惹事的赵家子弟,是不是……就是那个叫赵野的?他……他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能把外祖父气成这般模样?这简直……简直是不忠不孝!”
赵毓的眸光微微一闪,心中暗道:果然还是问到了。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带着厌弃与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早已被丢弃的垃圾:“不过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孽障。仗着读了几天书,练了几天武,便忘了自己是个什么卑贱出身,在外头花天酒地,滥赌成性,欠下了还不清的阎王债,还把赵家几代人辛苦积攒的脸面丢在地上,任人踩踏嘲笑。已然按家法处置了,往后,赵家族谱上再无此人,你也不必再记挂这等污秽之名,没得脏了耳朵。”
赵毓轻描淡写,极力将那场足以动摇赵家根基的滔天丑闻,归结于一个不成器子弟的个人堕落行为,试图将其对赵家和她皇后声誉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华舒听罢,脸上瞬间涌起强烈的鄙夷和愤怒,她甚至激动地微微直起了身子,声音也拔高了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未经世事的正义感:“真是枉费了他托生个男儿身!竟如此不知廉耻,不自爱自重!不思进取以报效家国也就罢了,竟做出这等辱没门楣、猪狗不如的丑事!把外祖父气成这样,他……他简直死有余辜!”
她胸口起伏着,小脸因为愤怒而涨红,显然气得不轻,仿佛那赵野玷污了她心中对“赵家子弟”应有的想象。
然而,她的情绪迅速转化,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猛地转过头,看向赵毓,那双还带着泪光,红肿未消的眼眸里,此刻却燃烧起一种异常明亮近乎灼热的光芒,带着一种宣誓般的决绝,清晰而坚定地说道:“母后!若是舒儿我是个男子,定然要做一个顶天立地、光耀门楣之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