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位笔记 · 南北之约
九月的南京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梧桐叶刚刚染上第一抹浅黄。林安滢站在南京大学崭新的宿舍窗前,望着楼下熙攘的人群。手中的录取通知书已经被她反复看了无数遍,建筑系的字样在阳光下泛着光。
她轻轻打开那个珍藏的许愿瓶,取出高考前写下的纸条。纸张有些发皱,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晰:“愿我们都能成为更好的自己,不论身在何方。”
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真源的名字。
“到了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北京特有的喧嚣。
“刚到宿舍。”林安滢不自觉地微笑,“你呢?清华园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美?”
“很美,但少了点什么。”他轻声说,“少了一个总爱占我座位的人。”
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距离在这一刻仿佛不复存在。
大学生活以意想不到的节奏展开。林安滢沉浸在建筑系的绘图室里,而张真源则在清华的实验室里忙碌。他们保持着每晚通电话的习惯,有时只是简单地说说一天的见闻,有时则会长时间地讨论各自专业中有趣的发现。
“今天我画了一整天的草图,”某个深夜,林安滢趴在宿舍的床上,小声对着电话说,“教授说我的设计太注重实用性,缺少了一点诗意。”
张真源在那头轻笑:“记得你高二时写的那本笔记吗?你说建筑是凝固的诗。也许该把这句话告诉你的教授。”
林安滢怔了怔,忽然觉得心头一暖。他总是记得这些细碎的片段,就像她珍藏着他给她写的每一张纸条。
十月的一个周末,林安滢收到一个厚厚的快递。拆开一看,是张真源寄来的笔记本——他们共同使用的那本深蓝色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是他新添的内容:
“10月15日,在图书馆看到一缕阳光,忽然想起你坐在窗边的样子。”
“10月20日,研究一个新的算法,想起你解题时微蹙的眉头。”
“10月25日,北京的枫叶红了,希望你也能看到。”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高铁票:北京南—南京南。
林安滢的眼眶微微发热。她小心地取下那张车票,在背面写道:“等你来。”
第一次重逢的日子在期待中到来。林安滢提前一个小时就来到了南京南站,在出站口不安地踱步。当张真源拖着行李箱出现在人群中时,她几乎是跑着冲了过去。
他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她。熟悉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北京秋日的凉意。
“你瘦了。”他仔细端详着她的脸。
“你也是。”林安滢伸手整理他被风吹乱的衣领,“学习很辛苦吧?”
他们乘坐地铁返回学校,肩并肩坐着,手指自然地交握。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们身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带你去看看我的学校。”林安滢领着他走在南大的林荫道上,“这是我最喜欢的图书馆,里面的建筑藏书特别全。那边是绘图室,我经常在里面待到深夜……”
张真源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追随着她神采飞扬的侧脸。半年的大学生活,让她变得更加自信明亮。
晚上,他们坐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咖啡馆里。暖黄的灯光下,林安滢翻开那本笔记本,指着他新写的内容:
“这些记录,让我觉得你从来没有离开过。”
张真源握住她的手:“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们可以开始写一本新的笔记。”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两本崭新的笔记本。一本是深蓝色,一如从前;另一本是墨绿色,沉稳大气。
“我们可以继续记录,然后每个月交换。”他说,“这样,即使不在彼此身边,也能分享生活的点滴。”
林安滢抚摸着笔记本光滑的封面,忽然明白了什么。距离从来不是问题,问题是有没有用心去维系。
那个周末,他们像高中时一样,并排坐在图书馆里学习。林安滢画着设计图,张真源写着代码,偶尔抬头交换一个会心的微笑。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
分别的时刻来得很快。周日下午,南京南站的候车室里,林安滢帮张真源整理着衣领。
“下个月我去北京看你。”她说,“我想看看清华的实验室,看看你每天走过的地方。”
张真源轻轻拥住她:“好,我等你。”
他进入检票口,回头朝她挥手。林安滢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宿舍,她打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在第一页郑重地写下:
“11月5日,南京的秋天。我们重逢,然后又告别。但这一次,告别不再令人难过,因为知道下一次相见就在不远的将来。”
大学生活在书写中继续。他们果真开始了每月交换笔记的习惯,有时还会随信附上一片当地的银杏叶,一张随手拍的照片,或者一朵压干的樱花。
十二月,林安滢第一次来到北京。张真源带她逛遍了清华园,在实验室里给她讲解他的研究项目,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分享同一副耳机听音乐。
“你知道吗,”夜晚,他们走在未名湖畔,呵出的白气在路灯下缭绕,“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比高中时更了解对方了。”
林安滢点头:“因为我们在各自的世界里成长,然后把这些成长带给彼此。”
寒假回家,他们又一次坐在高中那个靠窗的座位上。教室已经翻新过,桌椅都换了新的,只有那个位置,因为他们的要求而被保留了下来。
“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是大学生了。”林安滢望着窗外的雪景,轻声说。
张真源翻开他们共同书写的那本笔记,现在已经快要写满了。
“不管未来怎样,”他注视着她的眼睛,“我们都要继续写下去。”
林安滢微笑,从书包里取出那支刻着他们名字的钢笔,在新的一页上写道:
“我们的故事,跨越山海,依然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