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云昭 [ 白鹿 ]
“你记得我来过多少回吗?”

“加班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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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昭推开寿司店的玻璃门时,指针已滑向十点半。
店里只剩零星几位客人,暖黄的灯光笼着木质吧台,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醋饭香。
她缩进角落的位置,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今天又被客户指着鼻子骂了半小时,连晚饭都来不及吃。
“一份三文鱼寿司,谢谢。”
她哑着嗓子开口,抬头却撞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章昊系着深蓝围裙站在料理台后,手指修长地捏起一片鳗鱼。
刀刃轻划,鱼肉如花瓣般绽开。
他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了片阴影,声音却带着笑。
“加班到现在?”
暮云昭一愣。这是她第三次来这家店,没想到老板竟记得她。
“嗯……项目急。”
她低头盯着桌缝,听见瓷盘轻叩的声响。
六枚寿司整齐码在青瓷盘上,旁边竟多了碗味噌汤,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赠送的。”
章昊指尖推了推盘沿。
“空腹吃寿司伤胃。”
汤里浮着嫩豆腐和海带,暮云昭舀了一勺,暖意从喉间滚到胃里。
她忽然鼻子发酸。
上一次有人关心她吃饭,还是三年前母亲病重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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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老板绝对对你有意思!”
简余咬着吸管,手舞足蹈差点打翻奶茶。
暮云昭慌忙捂住她的嘴。
“小声点!人家在切刺身呢……”
玻璃橱窗后,章昊正将樱花粉的鱼松撒在寿司卷上,听见动静抬眼一笑。
暮云昭耳尖发烫,掐简余大腿。
“上周他送我腌姜片,昨天多给两枚玉子烧,这算什么特别……”
“他给其他客人塞手写菜单吗?啊?会画小柴犬吗?”
简余掏出手机,最新菜单背面果然用铅笔画了只打滚的狗崽。
旁边还标着“推荐:金枪鱼泥军舰”。
暮云昭噎住。
那幅画被她夹在笔记本里,加班时总忍不住翻出来看。
简余突然压低声音。
“昭昭,你很久没哭过了。”
暮云昭指尖一颤。
是啊,自从常去那间寿司店后,她再没躲在公司厕所隔间崩溃过。
章昊的温柔像梅子酱,不动声色地中和了生活的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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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案被否决那天下着暴雨。暮云昭浑身湿透冲进店里,妆花成狼狈的河川。
章昊什么都没问,只默默递上热毛巾,转身做了份鳗鱼手卷。
“小时候我家开寿司店,总被邻居嘲笑寒酸。”
他突然开口,将山葵抹得极薄。
“后来店倒了,我拼命打工攒钱,三十岁才重新挂上招牌。”
暮云昭咬破饱满的鱼籽,咸鲜在舌尖炸开。
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哽咽。
“我是不是……永远逃不出这种人生?”
章昊抽走她攥皱的企划书,用酱油在空白处画了艘小船。
“你看,鲭鱼洄游时要穿越整片大洋。”
他推来一碟甜虾。
“但它们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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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那日,暮云昭收到调岗通知,新部门不用熬夜应酬。
简余尖叫着往她包里塞口红。
“快去告白!我找宋老师算过星盘,今天大吉!”
寿司店挂起冬帘,章昊在研发新品。
红豆馅烫得她舌尖发麻,他慌慌张张递来冰麦茶。
“怎么了?不好吃?”
“章昊。”
她突然连名带姓唤他。
“你记得我来过多少回吗?”
他耳尖泛红,从抽屉掏出厚沓便签纸。
每张都标着日期:
“9.5 她剩了两片姜,不爱吃辛辣。”
“10.20 夸了鰤鱼腹肉,眼睛会弯成月牙。”
“11.3 偷偷把山葵挑到纸巾上,像藏松果的小松鼠。”
雪落在屋檐窸窣作响,暮云昭把红豆鲷鱼烧掰成两半。
“章老板,暖流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