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师尊,师尊也是你叫的?我师尊!”
“哦,我师尊。”
“你——!”
隔老远季初眠就听到里面吵了起来,等他慢悠悠的进去后,就听说一个青年带着怒意的清冷声音:“谁问你,我从一开始问的就是他。”
看得出,青年火气很大。
“吵什么?”季初眠看向墨微雨,没什么表情。
他将一根红绳递过去,换了一个话题:“一端绑自己手上,一端绑你师尊手上,走到奈何桥边就可以回去了。记得中间系个长生结。我有事,等会儿会回来。”
墨微雨接过了那条红绳,按照嘱托在中间系了个长生结,礼貌的说了声谢谢。
看到他们走远,季初眠这才转身看向容九。
容九只穿了一只鞋,另一只没穿鞋的脚沾着污泥。
鬼界冰寒,匆匆忙忙的逃出来才会有这样的结果。
他一步一步的走到容九面前,解下外衫披他身上,然后伸手把人抱起来。
容九不语。
常年察颜观色的他看得出谁是好人,谁是恶人。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和之前见到的不一样了。
之前给他保命符的也是这样的一张脸,可是就是感觉不一样。
之前是纯粹的温柔,而现在的这位虽然还是温柔善良,但是浑身上下却有一股寒凉的味道,像是不在意,就算现在死了也无所谓的感觉。
半晌,他盯着的人开了口:“好看吗?”
容九收敛了目光,没有再看。
四周的天色是暗淡的,流动的气都是冷。
最后季初眠在四鬼王府帮容九寻了个清净的住所,把他放在屋中间的软榻上。
容九道了句谢,季初眠就微微点点头。
烛光闪烁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倒也不是无话可说,也不是没什么话题可聊,只是一个在等对方说,一个不知道怎么开口。
若是对方单纯的满怀恶意,或是想从他容九身上获取些什么,他能满脸堆笑着说出一堆讨好的话,可若是对方只是单纯的善,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了。
可能是没人教过他,也没感受过,所以遇到了,就开始手足无措。
他紧张,他慌乱,他期待对方能开口先说些什么,结果对方一开口,他心又凉了半截。
“你和宋秋桐是什么关系?”
容九不想回答这个问题,试图逃避,却又没地方逃。
“你不说我也知道,我和你讲讲?”季初眠漫不经心的开口,声音里都带着散漫的懒意,“她好像是你儿时认的妹妹吧?”
榻上的人抖了一下,心知瞒不下去,也没有瞒的必要,于是缓缓点了下头。
“那时我和她都小,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在身边当妹妹养着了。”
————
容九并不是一生来便是下修界瓦子里的人,而是凡间贫苦农家被骗来的。骗他的是一个只会些小戏法的道长,说和他上修真界去,他仙根好,必能有所大作为。
于是这样,容九就被他骗到了下修真界,卖给了一个江湖杂耍的。
当然那位骗子道长也没落得个什么好下场,最后不过是被人扒光了财物衣服,让野狗给分食了。
但卖给江湖耍杂耍的,也不见得比骗子道长好多少。
那群江湖杂耍的没人把容九当人看,拿着狗链栓上脖子,扯着走两圈,就有好多人喝彩丢钱,说些更过分的要求来。
饭食更是没有的,想起来了就丢碗馊饭,保证他不饿死就行,没想起来他就只能舔路上的水洼,与狗抢食。
还记得那是一个阴天的下午,他脖子上戴着厚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头拴在门口的柱子上,他就那样毫无形象的趴地上。
不记得是多久没吃过一顿好饭了,反正他现在真的是快要饿死了。
他看见那群江湖杂耍的不知道又从哪里拐骗了个小女孩过来,粗暴的往里面拉,一边拉一边还笑着:“这可是蝶骨美人席,这要是卖了,不知能收多少银两!”
蝶骨美人席?
容九没见过,但他从那群看杂耍的人中听过。
以他的理解就是,帮助那些道貌岸然的仙修炼的容器罢了。
他看见那个小女孩被拖进屋内,稍微怜悯了一下,又继续趴在地上试图缓解自己的饥饿。
直到傍晚那女孩才再次出来。
她手上拿了一个大饼子,蹲下去塞进了容九嘴里,容九恶狠狠的一股脑全塞下肚子,这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女孩还偷来了钥匙,打开了那条锁链。
“哥哥看在我帮你逃的份上,你可不可以带我跑?”
容九思来想去同意了。
反正这女孩子也不重,他自己又熟悉地形,跑了这几个江湖杂耍的人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他就真正的自由了。
只可惜他们逃跑没过几天,一个被卖进了瓦子,另一个也被抓着不知卖去了哪里。
“讲完了?”
季初眠强行把他从回忆的思绪里拉出来,缓慢开口:“怎么死的?我记得当初我专门给过你一个保命符的,不应该有人敢动你。”
容九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看向他的眼中多了一丝不解:“你不是给我保命符的人,你是谁?”
季初眠一愣,季初眠有些意外。
这人怎么这么聪明?猜的就这么准,这么肯定?
他又不能说自己是季怜的爹吧?
算了,季初眠不打算解释,直接绕过了这个话题。
于是他散漫的开口:“我走了。”
一只苍白纤细的手立刻抓住他的衣角。
“你问我,你是知道她是吗?”
被扯住衣角的季初眠不置可否。
扯住衣角的力道松了些,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认错又像是在求饶般:“虽然我不知道您是谁,但我麻烦您救救她,她一个女孩子没有人庇佑着会出事的。”
“嗯。”
季初眠念咒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