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薛洋隐约感觉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滴在他眼眉之间。
抬手触碰,是清早的露水打湿了草叶,一路向下滴在他脸上。
薛洋手遮住眼睛,不让自己的视线看到刺眼的阳光。这阳光就像晓星尘,无数次给过他机会改变内心,可是他视而不见。
“晓星尘,你为什么总喜欢帮助别人…”薛洋苦笑,“如果你那天和死丫头一起走了,现在会不会换一个结局……”
心里最不是滋味的地方被回忆勾起,当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薛洋翻身而起,壮汉跑了,他拍拍身上沾到的尘土,却突然感到背后传来一阵冷意。
“谁?”他转身,背后空空荡荡,只有一片葱葱郁郁的小树林。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阿菁手拿竹棍站在他身后,竹棍一头正对着薛洋的喉咙。
她的手在微微打着颤,明明知道这不会对薛洋产生任何实质性的攻击,仍然迟迟无法动手。
“啪嗒”一声,竹棍掉在地上,阿菁蹲在地上,捂着脸痛哭起来。
薛洋警觉地望了望四周,离开了。
阿菁好恨自己,杀害道长和自己的凶手就在面前,可是在关键时刻她心软了。
她对不起晓星尘和宋子琛,她真的没办法下手。几年的回忆是不能说消失就消失的,薛洋把自己伪装起来的样子虽然很虚伪,可是阿菁不想让他变得真实。
如果那天她没有告诉晓星尘薛洋的小拇指是断掉的,如果晓星尘自私一点选择一起逃跑,如果宋子琛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要寻找晓星尘……可惜没有如果,答案啊它没有办法回到从前改变。
薛洋在远处的身影不知道是被什么绊住了,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薛洋回到那日的店铺,进门问小二要那件衣服。
小二朝里屋努了努嘴:“那边。”薛洋抬手掀起珠帘,一件白衣在他面前高悬。薛洋动作轻柔地把衣服解了下来,就连碰都不舍得多碰一下。
阿菁的魂魄一直跟在他后面,她以往很害怕这些衣着光鲜亮丽的人,可是为了看看薛洋又在搞什么鬼动静,她只能一路跟随。
看见薛洋手上正拿着和晓星尘一模一样的衣服,阿菁的眉头紧锁,她不知道薛洋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她知道他一肚子坏水,绝对不是什么好想法。
薛洋小心翼翼地把这件衣服护着回到了义庄。
回到义庄,晓星尘冰冷的尸体还在棺木里躺着,他本来清秀的脸上毫无血色,缠眼的绷带雪白,整个人显得好像易碎的瓷娃娃,稍稍碰一下就会立马碎成一片一片。
薛洋的手解开晓星尘眼睛处的绷带,蒙在了自己双眼处。他站起来,此刻的世界一片漆黑,视觉完全被封锁,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感觉不到。
薛洋适应能力很快,不过是一会的功夫就已经可以在堆积了许多杂物的道路中以平时一样的速度前进,甚至于比平时还要快。
穿衣,背剑,缠绷带,薛洋模仿晓星尘的一切外貌特征,他无需对照,晓星尘的音容笑貌他记得比谁都清楚,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感觉到身上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就好像……他现在已经活成了另一个晓星尘。
阿菁在一边默默流泪,她不是为了薛洋此时的举动而哭,只是因为她好像又看见了晓星尘,看见了那个身陨魂消的道长,那个清风明月的道长。
阿菁的手轻轻碰上晓星尘的脸,眼神里是无尽的悲痛和不舍,手指在触到晓星尘身躯的那一刻穿过,什么也没有留下,就连冰冷的尸体的温度都没有传来半点。
薛洋走出门,有阳光照在他眼睛处,隐隐的刺痛传来,一片黑暗里突然降下一束光,这光来得太突然,薛洋愣了愣神。
晓星尘是不是也想看到阳光明媚呢?
可是他看不到啊。
薛洋的眼睛又开始模糊,泪水溢出浸湿了绷带,他甩甩头,忍住眼泪向前走去。
从这以后,他就是晓星尘,他也只能是晓星尘。真正的薛洋和真正的晓星尘一起死在那个下着大雨的夜晚了,他现在要好好活着,代替晓星尘好好活着,也是替他自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