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氤氲的雍亲王府偏厅里,烛火微颤,将文案上的光影拉得细长而摇曳。
胤禛的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节奏仿佛心跳,沉稳却带着几分压抑的紧迫感。
站在一旁的苏培盛额角沁出冷汗,汗珠顺着他的脸庞缓缓滑落,在这片肃穆中显得格外刺耳。
“继续。”胤禛的声音平淡如水,却透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寒的冷意。
窗外栀子花的清香被夜风送入屋内,却无法驱散空气中凝结的杀气。
苏培盛双手微微颤抖,低声开口:“据内务府管事透露,这道圣旨是皇上晚膳后匆匆拟就的。当时凤昭公主正在用膳,无意间提到四阿哥弘历的名字。皇上听闻之后……”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胤禛抬起手,无声地打断了接下来的内容。
烛光映照下,胤禛的目光如冰霜般刺骨,甚至连茶盏上蒸腾的热气也因他的气息变得扭曲模糊,宛如无形的思绪在这狭小的空间中蔓延开来。
“父皇年过六旬,而凤昭不过五岁,竟能左右朝堂之大事。”
胤禛冷笑一声,指尖随意拨弄茶盏盖,发出清脆却冰冷的磕碰声,“这凤命之说,果然非同寻常。”
几重庭院外,另一座雕梁画栋的院落中,胤褆正接待着一位来客。
烛光映照下,他面容虽显憔悴,但眉宇间仍残存昔日皇长子的威严。
“那两个小子竟能获此恩宠,老四怕是要喜不自胜了。”
胤褆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容,“可惜他未必知道,凤凰之翼既能助飞,亦能灼伤。”
来客是八阿哥胤禩的心腹。
他稍作沉吟,低声说道:“八爷认为此事不简单。凤昭公主年幼,却天资聪慧,她点名弘历,必有深意。”
壁龛中的沉香缓缓燃烧,青烟袅袅升起,像极了他们此刻复杂难测的心绪。
胤褆的指节微微发白,手中的茶杯泛起细小的涟漪。
“有趣。”
胤褆凝视着窗外洒满月色的庭院,声音低沉而缓慢。
“父皇对这个拥有凤命的女孩宠爱至极,远胜其他人。若她当真看中了弘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而阴鸷,“告诉老八,密切留意此事。这一局棋,怕是要生变数了。”
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看到老四上位。
若真让那心胸狭隘的老四登上高位,他们这些兄弟恐怕难有善终。一念及此,心中便是一阵寒意,仿佛已能预见那暗无天日的未来,彼此之间的情谊在权力的倾轧下,终将化为齑粉。
若是十四登上帝位,或许治理得不温不火,但对他们这些在夺嫡之争中败下阵来的人来说,好歹还能觅得一丝喘息的余地。
三日的时光悄然而逝,秋风轻拂,将庭院深处槐花的幽香送至鼻尖。
凤昭立于阿哥所正院的青石台阶上,目光穿透层层围墙,与琉璃瓦交相辉映的光影交织在一起。
她稚嫩而挺拔的身影沐浴在朝阳中,长衫上绣着的金丝凤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昭示着她不凡的命运。
“他们该到了。”
她低声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自然的威严。
指尖轻轻掠过袖口绣着的祥云图案,那一针一线勾勒出的纹路,竟与她眉心天生的凤纹隐隐呼应,仿佛命运早已为她编织好了这一切。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路的声音,节奏沉稳却不失庄重。
一支仪仗队伍缓缓驶入阿哥所外围的通道。
凤昭唇角微扬,清澈的眼眸中透出一抹超越年龄的智慧光芒。
身侧的宫女们屏息静立,连呼吸都压得极轻,仿佛生怕打扰此刻笼罩在凤昭身上的那股沉静而威严的氛围。
马蹄声在石板路上清脆作响,如乐章般交织出一幅庄严的画卷。
仪仗队在正门外停下,车帘掀开,弘历的身影首先映入眼帘。
他穿着一袭崭新的藏青色长袍,身形依旧单薄,神情间却透着些许局促不安。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如同初入丛林的小鹿,警觉而谨慎。
“弘历到了。”凤昭的声音清亮,带着些许不容置疑的笃定。
她没有行礼,而是以长辈般的姿态轻轻伸出小手,仿佛她天然拥有一种凌驾于礼节之上的权力。
弘历抬起头,目光与凤昭相遇。
那一刻,阳光洒落在两人之间,仿佛织出了一道无形的桥梁。
少年的眼底蕴藏着复杂的情绪——感激、困惑、警惕,以及一丝被深深隐藏的野心,在这一瞬间全都展露无遗。
“见过凤昭公主。”
弘历恭敬地俯身行礼,声音虽平静,却掩盖不住那细微的紧张。
凤昭微微向前迈了一步,秋风拂起她额前的发丝,露出眉心那抹引人注目的凤纹。
“昭昭。”她轻声纠正,语调温柔却不容反驳,“我说过,私下里你该唤我昭昭。”
此时,弘昼也从车上下来,目光中满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弘昼稚嫩的脸庞写满了好奇与兴奋,他东张西望,视线在繁复精致的建筑间游移。
他刚要开口说话,却被奶嬷嬷轻轻地按住了肩膀,示意他保持安静。
水榭边的芦苇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着某种隐秘的故事。
凤昭上前一步,伸出手牵住了弘历的手腕。
她的笑容明媚却深邃,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来,我带你们去看看你们的新家。这里有花园、藏书楼,还有专门的习武场。从今天起,你们不必再蜷缩在那个小院子里了。”
阳光洒在少女与少年紧紧相握的手上,勾勒出一幅看似和谐的画面。
然而,这幅画背后的未来却如未解的谜题,暗涌涌动,令人难以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