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杨过练完功夫,到墓外打些獐兔之类以作食粮,打到一头獐后,又去追赶一只灰兔。那灰兔东闪西躲,灵动异常,他一时竟也追不上。
雪鹰盘旋空中,通体雪白,体型健壮,利爪如玉勾,正是已长成雄鹰的昆罗。只见他忽地两翅一收,急速俯冲而下,杨过赶忙奔过去,一团灰影朝他掷来,正是刚才那只灰兔。
他接住灰兔,笑道:“阿罗愈发厉害了。”昆罗鸣叫一声,振翅飞到花枝上,颈上白色绸子系着的银色铃铛晃了晃,却未发出半点声响。一阵奇香扑鼻,杨过鼻尖耸动,大吸一口花香,说不出的舒畅,心想:“这花香浓郁,倒是好闻,但却不及龙儿身上的香气好闻。”他仔细瞧去,见眼前的一片红花丛,这丛红花极大,密密层层,四下里树荫垂盖,如同一座花房树房。
杨过心念一动,回去拉了小龙女来看。昆罗见主人到来,高兴地叫了一声,扑到她怀中,小龙女抚摸爱宠的羽毛,瞧见这片红花丛,道:“过儿,你拉我到这里,是要干何?”杨过拉过小龙女一只手,在红花丛中走动,道:“龙儿,你瞧,这不正是咱们练功的好地方?这花丛茂密,咱们解开衣衫,谁也瞧不见谁。岂不绝妙?”
小龙女听了大觉有理,心念一动,挣开杨过的手,跃上树去,四下张望,仔细察看,见此处极为清幽,杳无人迹,确实可行,是个练功的上好地方,看向一旁也已跃到树上的杨过,笑道:“亏你想得出,咱们今晚就来练罢。”杨过喜道:“好,咱们今夜便来。”
当晚二更过后,二人来到花荫深处。静夜之时,花枝微动,花香更浓。杨过在四周撒下“偃月”,虽说此地清幽,并无人来往的痕迹,又是夜晚,更加不会有人,但他还是小心行事,以防万一。他吹奏银笛,藤蔓四起,将二人罩在里面。
小龙女将修习玉女心经的口诀法门说了一段,杨过问清楚了其中疑难不解之处,二人转过身去,在花丛中解开衣衫。杨过转过身来,见小龙女被红花遮掩得严实,什么也瞧不清,本还以为能瞧见点什么,却根本看不到,不禁大为失望。二人按照心经的口诀面对面修习起来,杨过左臂透过花丛,与小龙女右掌相抵,若出了差错,便可互相运功相助。
《玉女心经》练到第七篇之后,全是二人联手对敌之术,双剑合璧,男攻则女守,男守则女乘机攻敌。杨过与小龙女联手应敌,虽无对手可任二人试招,却也幻想出个敌人,每每想着敌人败于二人联手之招下,跪地求饶的模样,便大乐大笑,好生有趣。
杨过见她笑魇如花,玉容嫣然,当真可亲可爱,妩媚大增,忍不住想将她搂到怀中,亲她几下,但想到此事不妥,绝会吓跑小龙女,本伸出的双臂立即缩回。小龙女瞧见他动作,问道:“你这招是什么?”杨过脑中一闪,忙道:“我怕敌人跪在地下,突然使出诡计伤你,因此我要挡住敌人,全力护你。”小龙女低头细想,却是如此,点头称是,没有怀疑。
两人练到第十九招“亭亭如盖”时,小龙女摔倒在地,杨过只觉她姿势诱人,立时扑到她身上,全身滚烫起来,忍不住想吻小龙女。小龙女正自专心,等他扑到自己身上,便挺剑从他两腿之间刺出,完成这招,哪料杨过凑过脸来要吻她,她登时大惊失色,手中剑脱手,抬臂挡住脸。
杨过压住小龙女,吻到她衣袖上。小龙女颤着声音叫道:“过儿!”杨过猛地惊醒,又惊又惭,跳了起来,心中恐惧蔓延开来,道:“龙儿,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地,就……就……”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难道对小龙女说:你刚才倒在地上的姿势太诱人,我情不自禁便想吻你了?小龙女已站起身来,凝视他半响,叹了一口气,道:“往后这招咱们不练了。”
杨过见小龙女未责怪自己,心中松了一口气。发生这事,小龙女自然无心练功了,道:“今日便先练到这里,咱们明日再练。”杨过点了点头,二人各自回了卧室。
两人关于心经的上半部内功已初成,二人按着心经第七篇下段所载,一招一式的试演下来,果然大有所进步。因那日之事,杨过与小龙女对招时越发谨慎,不令自己碰到她,怕再滋生出事,但第七篇下段的功夫,每招每式皆是由自己奋力回护对方,心中遐想的的敌人出招凶猛凌厉,自己非出力保护小龙女不可。
小龙女本来大杨过三岁,又和他同住多年,心中更觉自己担当大责,但招式上受杨过保护,心中不由生出特异之感,目光偶尔与杨过相对,瞧他怜惜回护自己,不由得依赖他。两人此番下来,突然间心灵相通,越发顺手。
这日晚上小龙女与杨过继续隔着花丛各自用功,全身热气蒸腾,小龙女身上香味更浓,竟将那花香盖过,杨过闻到她身上芳香馥郁的香气,忍不住春心荡漾,却立即清醒,不敢有半点差错。
忽听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杨过听得清清楚楚,心下大惊,心道:“大半夜的怎会有人来此地?”忙止了练功,见小龙女专心用功,正到要紧关头,瞧她脸上被热气蒸得薄红,更增娇艳,全身隐在花丛中,心中一荡,身体微感不适。他仔细去听声音,听出是两人,那两人的声音越说越大声,似是在争辩。
杨过隔着藤蔓偷听,听得二人提到全真教等,一人斥骂对方犯戒,心想:“嘿,想不到全真教的道士也不守清规,竟犯了戒。”听得一人道:“你自从见了活死人墓中的那个小龙女,整日神不守舍,胡思乱想的。可惜,可惜,人家早已嫁人喽,根本不知你!”
杨过听到小龙女的名字,大吃一惊,心想:“怎扯到龙儿身上了?”竖起耳朵细听,听另一人喝道:“你休要胡言!”那人说道:“是我胡说八道吗?是谁在古墓外的林中踱来踱去,喃喃自语,不就是想见那小龙女一面吗?可惜,你在外面魂不守舍,连人家面都见不到,人家小龙女可能在古墓里和她丈夫正好着呢!”
那人继续道:“又是谁在小龙女生日那天,眼巴巴的在古墓前放了一盒蜜饯蟠桃、两罐蜜枣,说是‘恭祝龙姑娘芳辰’呢?”另一人道:“人家的生日你干嘛记得这么清楚。”那人冷嘲道:“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妖魔鬼怪大举来攻,烧了重阳宫的宫观,这日子谁不记得?何况那小龙女还和她丈夫到了咱们教上,丘师伯也亲口说他们是咱们教的恩人。你不想认吗?你怕人家不认得你,特意还写上自己的名字,那张礼笺上可就在我手里,否则让人家丈夫知道了,难道不得来大闹一顿?到时候全教都知道你犯了戒,竟去窥觑一个人妇!那时候我们全真教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杨过听着二道的话,得知竟有人肖想小龙女,不由得怒发欲狂,只听得长剑出鞘的声音,二人竟斗了起来,到后来越斗越凶。他看向小龙女,见她神色有异,知她心神不定,忙与她掌心相抵,为她相护,见她神色稳定下来,才松了一口气,全力助她修习。
过了一会,小龙女终于练成,杨过将一旁的衣衫拾起,披到她身上,柔声道:“龙儿,你且穿好衣服在这里,莫要出去。”小龙女乖乖点了点头,他穿好衣衫,将银笛放在嘴边吹了一声,那藤蔓开出一个小口。
藤蔓外面,赵志敬与甄志丙正斗得厉害,忽然一道银光袭来,二人急忙躲开,便瞧见了杨过,他手中正持着一根银笛。两人大惊,心想着适才的话他听了多少去。赵志敬道:“阁下忽然出手这是何意?”他虽心术不正,却惯会伪装,杨过此时与他未有交集,也无甚仇恨,面上自然对他还算客气。
杨过冷笑道:“我倒不知,竟有人觊觎我妻子。”甄志丙脸色一白,口唇发颤,赵志敬瞧见,冷笑一声,道:“我这甄师弟犯了错,我这个做师兄的自当不会包庇他,阁下若想严惩他,那便动手罢。”
杨过冷声道:“今日算你们好运,我妻子还正等着我,我不和你们一般见识。但你们羞辱我妻子,却是不能放过。”抽出甄志丙手中的剑在他身上刺了几剑,甄志丙想着自己暗恋人家妻子,确实不对在先,一声不吭受了。赵志敬见甄志丙被刺,心中正自高兴,不料身上一疼,他恶狠狠看向杨过。杨过淡淡道:“你口中羞辱我妻子,自然也不能放过。”抛出手中的剑,喝道:“还不快滚!”赵志敬眼神怨恨,但也不想再生事,和甄志丙离开了。
杨过见二道已离去,吹奏银笛,小龙女从中走出,问道:“那俩道士是?”杨过柔声道:“不过是不相干的两人罢了,咱们莫要管他们,咱们回去罢。”小龙女想想也是,点了点头,和杨过回去古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