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王府朱墙时,婉儿攥着窗棂的手指已泛白。檐角垂落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她的影子割裂成破碎的光斑。
院外侍卫的甲胄相撞声此起彼伏,像一张越收越紧的铁网。
“郡主,该用晚膳了。”
嬷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意。
婉儿没有回应,目光死死盯着墙角那口檀木箱子,那里藏着她准备出逃的细软。
突然,她抓起案上的青铜镜狠狠砸向门板,“滚!都给我滚!”
铜镜碎裂的声响惊飞了檐下栖着的夜枭,也惊得嬷嬷踉跄后退。
王府书房内,北承王捏着密报的手青筋暴起。纸上赫然写着:
“妖王亲率三千妖卫,已至两界关。”
烛火突然剧烈摇晃,将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
“老爷,郡主她...”管家推门而入,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把青崖给我看好了!”
北承王猛地起身,打翻了案上的茶盏,“若是再让他和婉儿见面,我就...”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与此同时,轩翎殿的鎏金烛台上,九根蜡烛同时爆出灯花。
妖王修长的手指抚过玄铁王座上的龙纹,唇角勾起冷笑。“备轿。”他忽然开口,“明日辰时,我要亲自去接我的王妃。”
“陛下,人族此举分明是...”丞相话音戛然而止,只因妖王周身腾起的黑雾已将殿内烛火尽数吞噬。
深夜的王府地牢,青崖被铁链勒出的伤口仍在渗血。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猛地抬头,却见婉儿裹着黑色斗篷,提着油灯出现在牢门前。
“你疯了?!”青崖扑到铁栏前,“这里守卫森严,你怎么...”
“我只有今晚了。青崖哥哥你得帮我。”
婉儿将一块糕点塞进他手中,声音哽咽,“明日...明日我就要被送去妖族。”
她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你带着它,去南方找我舅舅...”
“我不会让你去的!”
青崖突然发力,震得铁链哗啦作响,“大不了拼个鱼死网破,我带你杀出...”
“住口!我会救你出去,你帮我就是。”婉儿捂住他的嘴,泪水滴在他手背上,“你若死了,我...”话音未落,地牢外突然传来喊杀声。
两人惊愕对视时,一道冰冷的声音从黑暗中响起:“原来北承王府的郡主,还有这等情深义重的姘头。”
火把骤然亮起,妖王倚在门框上,手中折扇轻摇,鎏金纹饰在火光中流转着妖异的红。他望着婉儿惊恐的面容,慢条斯理道:“看来本王的王妃,不太安分啊。”
地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烛火在穿堂风中明灭不定,将妖王周身萦绕的黑雾染上诡谲的色彩。婉儿本能地后退半步,却撞进青崖带着体温的胸膛,铁链的哗啦声与她急促的喘息交织成不安的韵律。
“阁下是谁?”青崖绷直脊背,将婉儿护在身后,额间青筋随着话音跳动。他脖颈处还残留着侍卫拖拽时的淤青,此刻却像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妖王轻笑一声,折扇挑起青崖的下巴,锋利的扇骨压进皮肉:“有趣,人族的小崽子,骨头倒硬。”黑雾突然化作锁链缠住青崖的咽喉,“本王倒是想看看,你的命,值不值北承王府满门。”
“不要!”婉儿扑上前抓住扇面,指尖被边缘割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是我执意要逃,与他无关!”她仰头望向妖王,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这妖怪生得极俊,墨发如瀑垂落肩头,眼尾一抹朱砂红似要滴出血来,偏偏眼底结着千年寒冰。
妖王指尖凝出幽蓝火焰,却在触及婉儿发间银铃时骤然熄灭。
他望着少女倔强的面容,忽然想起百年前人族公主和亲时,也曾有这样一双不甘的眼睛。
“带下去。”
他挥袖撤去黑雾,“若王妃不听话,这小东西的脑袋,随时可以挂在两界关城头。”
待侍卫拖走青崖,地牢重归寂静。
妖王慢条斯理擦拭扇骨血迹,声音漫不经心:
“明日辰时,本王会亲自为王妃梳妆。”
他突然凑近,呼吸扫过婉儿耳畔,“敢让本王等过一刻,你心上人的命,就少一分。”
随后清婉也会带回王府。
王府寝宫内,铜镜映出婉儿惨白的脸。天还未亮,妖族侍女已鱼贯而入,她们发间缀着发光的鳞片,裙摆拖曳处绽开蓝色荧光。
为首的红衣女子将凤冠按在桌上,鎏金凤凰的眼珠竟是两颗跳动的鬼火。
“王妃该更衣了。”
红衣女子指尖划过婉儿锁骨,冰凉触感让她浑身发颤。
当嫁衣层层裹上身躯时,婉儿摸到袖中暗藏的匕首,那是青崖临别时塞进她掌心的,刀柄上还刻着半朵未完成的梅花。
两界关前,唢呐声刺破晨雾。
妖王端坐在由六只白狼拉拽的战车上,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紧闭的城门,突然抬手,万千妖火腾空而起,在云层间勾勒出巨大的血色婚书。
“北承王府的郡主,莫要心急。”
他低声呢喃,拇指摩挲着腰间玉佩——那是昨夜从郡主的相好青崖身上夺来的,与婉儿怀中的半块严丝合缝,“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