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走的第一天,翠嫂操办了一桌子菜,我特地叮嘱过,要做她爱吃的。我与她相对而坐,也算庆祝了乔迁之喜。
离开了苏家,我与她都各自有了独立的卧房,不必睡在一起了。按说,有床睡觉是难得的,可我竟失眠了。
我很早就去了军中,已经在调整策略准备攻城了。
走前,我叮嘱过翠嫂,把她的妹妹接来。年节将至,骨肉血亲,许久未见,想必一定会想念的。再者,我不在的时日,也有人陪她。
兰口城中马上就会有大变,战乱之中,有家人相聚总是好的。
我回去时,看到她们姐妹二人在房中,似有不便,就在外面等着,直到翠嫂把刘园园抱走,我才进来。
我脱下外套,走到她面前。
“这几天我要出去谈笔生意,都不会回来。我不在,你和你妹妹在家,翠嫂会陪着你们,没事就不要出去。”
翠嫂会些功夫,我也加强了院中的看守,想来是不会有事的。
“等我回来,想去哪里会带你去。”
大事将成,我一定要快刀斩乱麻。
同她吃过晚饭后,我就出去了。
这几日,一应吃住全在军中,我不回来,或许就没人注意到这个小院子。
除夕夜里,所有的布局都以妥当,只等他们放松警惕,我便率领军队,与城中安排的人里应外合,攻入城中。
如今正是除夕,爆竹声正好作为掩护。
洛川军从北边攻下,势如破竹,马家的军队早就被酒色所误,与训练有素的洛川军根本不能抗衡。
兰口陈很快就被攻下。
街上有人四处呼喊。
“守城军哗变了!洛川军已经进城了!”
“泾川城破了,城中各处都已经被黑洛川的人马控制了!”
(因为洛川军的军装是黑色的,所以又叫“黑洛川”)
天已经泛白,雪花在风中飘,街上的门窗都紧闭着,防风灯投下微弱的光。洛川军整齐的踏进城中的街道,哗然一片。
城破后,路全率领一批军队收尾,我担心她的安危,便快速向小院方向赶去,马蹄声急。
她跑出来了,与我相迎。天蒙蒙亮,地上结了一层白霜,她披着艳色的披风,长发被风扬起,雪花落在她的眉间。
明明是个柔弱女子,可性格坚毅。
我勒令战马,发出一声长嘶。
天越发亮了,似有光落下来,她的眸子在光下呈现出褐色,闪着光。
我低头看着她,一手握住缰绳,一手向下压了压头上的军帽。
她神色自如,不像是被吓到,却不说话。
我猜她大概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此时知道的,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她这样聪明,我是瞒不过她的。
但是她没有揭穿我,也没有问过我,大抵是信任我的吧。
就如她所说那般,我与她是夫妻,我们是拜过堂的。
“我回来了。”
我先开了口。
“还有,我姓顾,我叫顾时夜。”
这一次,我对她坦诚,毫无顾忌。
我希望,她能记住我的名字。
远处,零星的炮火声响,彤云映照若火光。
我来此是要做一桩生意,叫做,此城易主。
如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