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却是觉得,没必要太过忧心。”陈婉茵将茶盏夺了下来放回几案,动作轻柔而不失力量,恰如她现在的口吻,“正如姐姐所说,太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她既有了这样的打算,自然是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纯贵妃刚要点头,又品出了什么不对:“……什么在她的掌控中?”
陈婉茵只淡笑不语,抬眸望着殿外的天。
这个夏日,应该不会过长。
话这样说,纯贵妃的担心却不无道理,虽说太后的行为遵循祖宗规矩,在雍正朝亦有一比一还原的惯例。甄嬛不是乌雅成璧,对太后,乾隆也远没有他老子雍正那样的,对母爱有所祈求,他的地位高于一切。纯贵妃的用词还是过于理想了,不是难保皇上不会迁怒,是皇上一定会迁怒。
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太后和皇上存在一种隐隐的敌对状态时,中立是肯定不行的,谁都不喜欢墙头草,必须要坚定一方立场。又兼陆沐萍刚承了太后的情,不是说从此就站到皇上的对立面去,好歹要学会做一段时间夹着尾巴,躲着不自找没趣的人。然而事实是陆沐萍非但躲不得,甚至于按照晋位后,依礼要拜见太后皇上皇后的祖宗规矩,还得巴巴地往皇上跟前凑。
太后便罢了,自己提拔上来的人自不会朝令夕改,琅嬅更是贯彻一如既往的温厚态度,好礼相赠好茶相待,陪着她回忆往昔,说了好一阵子的体己话,说宾至如归也不为过。
但无论前面怎么好脸,她总是要去见皇上的,这一点,太后和皇后态度一致,都是要她谨言慎行,莫要触了霉头。
两位的担忧写在脸上,来到养心殿的庆嫔面上只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迎上前来的李玉道:“李公公安好,皇上这会在忙么?”
李玉摇头:“庆主儿若是要见皇上,奴才这就去通传。”
他转身入殿,不多时又走了出来,表情与先前并无分别,让人无法探究内情——好在庆嫔也没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对李玉微微一点头,提着宫装裙摆,踩上养心殿的地毯,绕过雕梁画栋的屏风,见到了这位紫禁城的主人。
她施施然跪下,明明论见皇上的次数,哪怕算上从令妃那里沾来的光,也不能和陈婉茵打个平手,堪堪赢过恪贵人,但她举止自然,行为端庄,不见半点生涩与拘谨:“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得天家恩德封嫔,特此来向皇上谢恩。”
“嗯。”男人眉目英俊,比之当年选秀,她在体元殿外大着胆子抬起眼看到的隐隐风姿相比,并没有多大的差别,权力是天下所有人最好的保养品。连这云淡风轻的态度都是一比一的复刻。
如果一定要说什么不同的话,是她。是她从头到尾来了个大变样。
至于皇上,到底不是乾隆四年的他。眼下的距离,不仅陆沐萍可以把自己心中关于皇上的画像换上高清版,他亦能将这个他已记不太清的女子看个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