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初,世炎离去已整整一年。这一年对兰瑛而言,漫长而煎熬,她的心仿佛被时间的洪流冲刷得愈发空寂,却依旧固执地守着那份约定。
离别那日,他的话语如余音绕梁,始终在她耳畔回响。一年来,他们仅能倚靠书信传递思念,那些薄薄的信笺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每隔一段时日,世炎的信件便会如约而至。每一封信都承载着他细腻入微的关怀,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纸上的安宁,却又满是他生怕瑛瑛为他忧心的深情。
而无论信的内容如何变化,信末总有一句一模一样的叮咛,带着他特有的温润笔触:“我的瑛瑛,勿念,我很好。”
这句话平淡而笃定,似是无声的承诺,又似一道屏障,将所有不安隔绝于外,只余下安心与眷恋。
短短一句,却似暖流入心,让她知晓他还安好,让她至少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有了一丝寄托。然而,自上次收到他的书信至今,兰瑛已许久未再见那熟悉的字迹。无归期,亦再无书信寄来。
她的内心渐渐被焦虑与不安吞噬,仿佛他真的已随风飘散,只留她一人在这空旷而冷寂的世界里苦苦守候。
每一个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心头一紧,每一阵夜半的骤雨都令她辗转难眠。她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自己忘了他的存在。
无数个日夜交替中,兰瑛的心始终悬于半空,焦虑与挂念如影随形,唯有在心底默默祈愿,盼他能逢凶化吉,安然归来……
几日之后,兰瑛心绪难平,最终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要前往上海,寻找她的世炎。决心既定,兰瑛便迅速而果断地处理好了一切事宜。
她来到学校,郑重地向校长递交了辞呈;面对姑姑与表妹的担忧与劝阻,她耐心解释自己的想法,尽管她们极力反对,却终究无法动摇兰瑛坚定的心志。
兰瑛还特意再三叮嘱姑姑,万万不可将这桩事告好的诉身在苏州的双亲,生怕他们会因此平添几分忧愁与牵挂。她又轻轻拉住表妹的手,托付她在自己不在的时日里,多费心照看世炎的奶奶,确保老人家能被细心照料,安然无恙。
这日,终于踏上了去往上海的火车,临行前,姑姑和表妹前来送行。
夏青(姑姑)“现在世道不太平,姑姑真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上海,要好好照顾自己。”
夏青(姑姑)“瑛瑛,要真找不到人就回来吧,别逞强。”
夏卿荷(兰瑛)“……姑姑……谢谢姑姑。”
兰瑛感动地看着姑姑。
夏青(姑姑)“傻孩子,我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姑姑,我关心你也是应该的,干嘛这样客气。”
夏青(姑姑)“你素来懂事体贴,这些年来,就连旁人都常说我对你的关怀,甚至超过了对亲生女儿曼筠的照顾。而今你孤身一人远赴上海,在那茫茫人海中寻人,叫姑姑如何能不牵挂担忧呢?”
陈锦年“表姐,你走了都没人陪我说话聊天了,对我来说,你就是我的亲姐姐,所以,就算妈妈对你比对我还好,我都从来不觉得有吃醋和生气,因为我觉得像表姐这样好、这样温柔的人,就应该享受万千宠爱和呵护。”
夏卿荷(兰瑛)(轻笑地笑了笑,眼中满是宠溺)“瞧我们锦年,今天嘴像抹了蜜似的,格外的甜。”
兰瑛聆听至此,心中怎能不泛起层层涟漪,涌动着深深感动?
这些年在北平求学与任教的经历里,姑姑无微不至的关怀与疼爱,以及那位总是如影随形、活泼可爱,黏腻在自己身边的妹妹,皆成为她生命中最温暖的色彩。
更重要的,则是她在这里遇见了那份倾尽一生所追求的爱情。因此,即便当初独自从苏州远赴北平的决定充满未知与挑战,兰瑛亦从未有过半分悔意。
夏卿荷(兰瑛)“锦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好好听姑姑的话,别惹姑姑她生气。”
夏卿荷(兰瑛)(轻声嘱咐)“还有啊,很多时候,表姐是很支持赞赏我们锦年的勇敢,但也要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陈锦年(依依不舍)“嗯…我都听你的表姐。”
夏青(姑姑)(轻笑)“锦年啊,也就格外听她表姐的话。”
姑姑调笑着女儿,兰瑛看着自家表妹曼筠,也温柔地笑了。
夏卿荷(兰瑛)“曼筠,最后记得帮我一定照顾好奶奶,不要让她老人家知道我和世炎的事,以免让她担心。”
陈锦年“放心吧,表姐,你说的我都牢牢记在心里的。”
夏卿荷(兰瑛)“嗯……”
叮嘱好所有事宜后,兰瑛轻柔地点了点头。
夏青(姑姑)“火车要开了,兰瑛记得姑姑的话,照顾好自己,找得到就好,找不到人就回来,这儿也永远是你的家。”
陈锦年“表姐,去了上海一定要想我……”
夏卿荷(兰瑛)“姑姑…锦年……”
火车站,那是离别与伤感交织之所。每一次挥手告别,都伴随着浓浓的不舍与眷恋,仿佛空气中都凝结着一层淡淡的忧伤,让人难以释怀……
可没有办法,总有人要奔赴远方,就好比,总有人要负重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