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今日诸多纷扰,兰瑛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屋内,只觉身心俱疲。洗漱毕后,她缓缓将那碗早已熬好的中药从炉上取下,苦涩的气息扑鼻而来。
这股药香于她而言,早已不再陌生,多年来的煎熬与吞咽,仿佛让她的味蕾都失去了感知的能力。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儿时,母亲温柔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轻轻回响:“瑛瑛乖,喝完药,病就会好了。”
那时的自己,在母亲的轻哄下,虽带着几分不情愿,却也能顺利服下那难以下咽的汤药。
随着年岁渐长,少女时期的兰瑛逐渐变得独立自主,可当那黑褐色的汤药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心中还是会泛起一阵迟疑。手中的碗微微颤抖着,迟迟不肯送到嘴边。
世炎在侧时,总是默默守候在一旁。他轻声细语,以温柔的语调轻哄着她,那声音仿佛带着魔力,能抚平她心中的一切不安。
与此同时,他又认真地监督着,目光专注而坚定。在他温暖目光的注视下,在他那仿佛给予无限力量的神情面前,兰瑛渐渐鼓起勇气,最终一饮而尽。
每一次,都是这般的互动,让她的心中充满安心之感,仿佛只要有他在,便没有什么是无法逾越的。
想起曾经种种过往,兰瑛对世炎思念之更甚,下一秒,只觉得眼眶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
她缓缓走到窗边坐下,夜幕中的月色皎洁如昔,清冷的光辉洒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人有相思寄明月,月有倦时落栖枝……
自古以来,人们便将思念之情寄托于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当你心中泛起对某人的想念时,便会不自觉地抬起头,望向那清冷的月光。
而当两地之人同时凝望同一片银辉,这份跨越空间的思念便仿佛有了实体,化作一道无形却又真真切切的纽带,将两颗遥远的心轻轻牵系在一起。
望着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兰瑛轻启朱唇,一缕愁绪悄然爬上心头。她的眼眸中似有雾气氤氲,声音带着几分凄美与幽怨,缓缓吟道:
夏卿荷(兰瑛)“今夜月华明如许,独倚栏杆意难平。相思无尽凭谁诉,清风不解女儿情……”
“昭昭云端月,此意寄昭昭……”。 月亮散发着明亮澄净的光辉,高悬于云端之上,我把我的心意寄托给明月,希望它能随着月光陪伴着你……
兰瑛的眼眸中倒映着皎洁的月色,一滴清泪悄然滑落脸颊,思绪也随之飘向了那遥不可及的远方。


淡淡的忧伤与隐隐的憧憬在她眉梢眼角蔓延,这情绪如同夜雾般轻柔地晕染开来,为这静谧的夜晚添上了一抹哀婉诗意……
夜色渐深,兰瑛辗转难眠,思绪如潮水般涌来。她起身来到书桌前,取出两张信纸,提笔欲写……
北平、上海、苏州……这些熟悉的城市名如今却成了心头最沉重的牵挂。
随着战局愈发严峻,上海沦陷的消息传来后,首都南京也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岌岌可危。她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笔一划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一封是给远在北平的姑姑,另一封则是寄往苏州双亲的安好。
每一字每一句都凝聚着无尽的担忧与思念,在这寂静的夜里,墨迹未干,泪珠却已悄然滑落。她深知此刻山河破碎,家人分散各地,唯有通过这薄薄的信笺传递一份平安的祈愿。
提笔写完信的兰瑛,将两封信仔细地封装好,平整地放置在书桌上。她打算明日下班后拿到邮局寄出,随后便准备就寝。正当她坐在椅子上,放松身心之际,一阵若有若无、稀碎轻微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
兰瑛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这深夜之中,难道是有老鼠作祟不成?
带着满心的疑窦,兰瑛缓缓站起身来,想要探寻那声音的来源。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挪动,她发现那声音竟是从楼下隐隐传来。兰瑛的心猛地一紧,迈着小心翼翼的步伐朝楼梯口走去。
然而,映入眼帘的一幕却让她瞬间花容失色——几个身着黑色衣物的陌生身影正闯入家中!
刹那间,恐惧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兰瑛只觉得双腿发软,不知该如何是好……
而此时,那些黑衣人也正好发现了站在楼梯口的兰瑛。察觉到自己行踪暴露后,他们迅速爬上楼梯,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兰瑛奔来……
夏卿荷(兰瑛)【惊恐】“你们是谁?”

夏卿荷(兰瑛)【看着突然闯上来的黑衣人,在看见中间的一人后,心中顿时明了,明显十分害怕】”你……是你?”
兰瑛的瞳孔微微一缩,她认出了其中一人——正是今日白天与夜晚,那个始终跟随在白色西装男人身边的手下。那张脸如同一道阴影,在短短一日之内两次闯入她的视线,此刻再度出现,仿佛预示着某种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夏卿荷(兰瑛)【看着这几个日本人,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嘴唇微微颤抖,想要呼救】“救……”
还没等那声“救命”彻底冲破喉咙的阻碍,阿南已敏捷地挥了挥手。其余两个日本人立刻心领神会,迅捷地行动起来,紧紧擒住了兰瑛。
粗糙的布条毫不留情地塞入她口中,她的头部也被猛地套上了黑色头套,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一个日本人猛地将兰瑛扛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楼下走去……
此时的兰瑛,心中被无尽的惊恐与害怕填满,恐惧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向她席卷而来,瞬间便将她淹没。
她那本就柔弱的身躯,在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压制下,像是风中摇曳的弱柳,丝毫无法做出有效的反抗。
当兰瑛被强行带下楼的那一刻,阿南转过身,面对着另外两名手下,神情严肃,语气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郑重地吩咐道:
阿南“お前ら二人!隅々までしっかりチェックしろ。怪しい物は全部持ってこい!”(你们两个 ! 一定要仔细检查各个角落,把所有可疑的东西都带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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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兰瑛被不由分说、极为粗暴地抓进了特高课……
兰瑛的视线被黑色头套彻底遮蔽,不知被挟持到了何方。当她被粗暴地按坐在冰冷的椅子里时,心中涌起一阵寒意。日本人迅速而熟练地将她的双手紧紧禁锢住,任凭她如何挣扎也无法动弹分毫。
刚审讯完佟家儒,东村正欲前往兰瑛处继续调查。这时,属下阿南快步上前,将士兵从兰瑛屋内搜出的两封可疑信件递至东村手中。
东村自来对中国文化兴趣盎然,对汉字亦有几分熟稔。他接过信件,目光先落在那素雅的信封上。一封寄往北平的姑姑,另一封则送往苏州的双亲。
轻轻拆开信封,他的指尖不经意划过略显粗糙的纸张,目光却专注于信中的字句……
在拆开信封、翻阅其中寄给姑姑的信件后,他的目光很快被另一封以文言文书写的信吸引。那古朴晦涩的文字映入眼帘时,他心头先是一震,暗自惊疑不定。随着视线顺着信笺上的内容逐字扫下,他的眉头也不由自主地悄然蹙起,隐隐藏着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波动……
信中的大意,对于像东村这般多少涉猎过中国文化的人来说,虽能略知一二——无非是些对亲人的问候与牵挂。然而若细细拆解,字里行间所隐藏的深意却显得晦涩难明,仿佛潜藏著某种更为复杂的思绪,让人一时难以捉摸透彻。
信中措辞典雅,才情横溢,显然落笔之人并非寻常女子。在这乱世之中,饥寒交迫、战火纷飞、连明日的曙光都难以企及之时,还能以如此温润之词诉诸笔端的人,必定出身于书香世家,且自幼便受到精心栽培与熏陶。
东村读罢,心中也不禁暗自感叹:如此才情,在这乱世之中,倒也实属难得……
面对这封内容深奥的信笺,敏感多疑的东村自然难以释怀。他向来如此——在未将事情彻底研透之前,绝不肯轻易松懈半分。
他眉心微蹙,目光在信纸上反复扫视,像是要从字里行间揪出隐藏的秘密。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信纸重新折叠,动作轻柔而细致,仿佛对待一件珍贵且易碎的宝物。
每一下折痕都带着几分谨慎与尊重,随后,他将信纸轻轻放回原信封中,指尖微颤,似仍有千般思绪缠绕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