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海的海面掀起浪花,泡沫缠上了白六的小腿,又随水退下。黑发青年望向远方,眸色难辨。
他的双腿沉入了海中,海面之上只剩下半个胸膛。
月色渐淡,黎明前的至暗之中,青年转身,走上了岸。
他没有来。
“嘀-—”实验室门开的前一秒,水面被破开,发出“哗-—”的声响,一个红色的影子窜上沙滩,从白六身后环住了他的脖子。
“白……六”在这声透着海水气息的呼唤中,天色渐明。
牧四诚把湿漉漉的脑袋拱到白六的颈窝处,轻轻地说了一句什么,发音晦涩难懂-—是鲛人语。
白六面色不变,似乎没听见,又似乎没听懂,他就用这个姿势将牧四诚背入了实验室。
牧四诚又回到了他的水箱中,手里捧着一个装着白玫瑰的透明盒子。显骨仪的屏幕上显示出完美的数据,白六满意地点头:“一会儿我有个会议要开,你在这儿等着。”
红尾鲛人抱紧了怀里的盒子,点头。
等白六离开之后,过了一会儿,饲喂鲛人的屋子中,有一块地板被掀开,紧接着,一个亚麻色的脑袋冒了出来,确认安全后,阿曼德拿着一摞资料钻了上来。
刚直起身,他就与牧四诚四目相对,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阿曼德开口:“你被白六抓住了?”
牧四诚摇头:“时间到了,我来找他。”
阿曼德听着熟悉的鲛人语,眉头松了又紧:“你怎么这么傻,他叫你回来就回来?”
“牧四诚,白六想要你的鲛骨。”阿曼德拉过可滚动的显骨仪,告诉红尾鲛人:“看到了吗?你的骨骼数据是前所未有的完美,趁现在白六不在,快跑吧。”
牧四诚愣住了,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阿曼德从旁边的防水布上撕下一大块,刺耳的声音才唤回了牧四诚的神志。
白六想要自己的鲛骨?牧四诚竟然一时之间就消化了这件事-—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对此竟然毫不意外,就好像,他一直都知道白六另有所图。
牧四诚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我没有找到乔治亚,古罗伦已经…… 不在了。”
阿曼德包裹资料的动作一顿,垂下眸子道:“没关系,我找到哥哥了。”
金黄色的药液筒中,莹白的鲛骨默然无言。
牧四诚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
阿曼德将包好的资料递给了牧四诚:“你拿着这个,逃出去后给人类。这里面是白六的罪证,人类社会舆论的力量会起到很大作用,至少不会再有鲛人被取骨了。”
阿曼德扭开一旁的实验柜,一个半人大的洞出现。
“快去吧。”
牧四诚从水中窜出:“那你怎么办?”
阿曼德眨了眨眼:“我还有点事没做,一会儿去找你。你忘了?过了今天我就二十五岁了。”
牧四诚没有多想,钻了出去。红尾鲛人跃入海中,消失不见。
阿曼德平静地移回实验柜挡住了自己挖了数天才划开的洞-—本来他是想今天自己出去,将白六的罪证送出去后回来报仇,再去看看古罗伦。
可是他看见了牧四诚,听到了古罗伦覆灭的消息。
只要把白六的罪证送出去就好,是他亲自送还是牧四诚送都没有关系。既然所牵挂的一切都已湮灭,不如……就让他在报仇中随之消弥。
阿曼德握紧了手中的解剖刀-—它已经被磨得十分尖锐。
他隔着实验室的小窗,望向波光粼《粼的大海。天空中传来飞机的轰鸣声,震碎了一团白云。
阿曼德知道,白六要回来了。
此时,已游出很远的牧四诚突然意识到不对-—阿曼德哪里都没去,是怎么找到他哥哥乔泊亚的?除非,乔治亚在白六的实验室,多半已被白六取了鲛骨。
自己又把古罗伦露灭的消息告诉了阿曼德,他没有了活下去的目标。
面对一个刚刚回来一身风尘的仇人,阿曼德会毫不犹豫地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