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幕的笼罩下,时影携带着满载点心的食盒,专程前来坐忘宫拜访大司命。
“怎么忽然想起给我带点心?”修行之人早已超脱口腹之欲,但时影一片心意,大司命自然不会拒绝。
时影将食盒轻轻置于桌上,先拿起茶壶为大司命倒上一杯清茶,“这些点心都是白雪薇亲手所做,她的手艺不错。”
大司命在听到“白雪薇”的名字时,眼神微微一动,似是在心中为自己的安排感到一丝得意。可时影接下来的话却如同冷水般浇灭了他的得意:“我知道尊上一心为我,全无个人私念。只是,我的母亲已然离世,我实属不想返回嘉兰。还请尊上允我长奉神明。”时影的话语坚决,他摆明了已经知道大司命的安排,他拒绝了,甚至还拒绝返回嘉兰!
大司命闻听此言,愤怒之情难以抑制,他猛地站起身来,目光如炬地盯着时影。
然而面对时影那坚定不移的眼神,他最终只能转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当年你只不过是个深宫世子,虽然天纵英才能文善武,可始终还是个孩子。如今,你已成为云荒术法的第一人!我真想让你的母亲,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相信她一定会非常地欣慰。”
提起母亲白嫣,时影心头一酸,眼眶微红。他低头蹙眉,静静地听着大司命说道:“我都能想到,她微笑时的模样。”
想起回忆中白嫣微笑的模样,此生再也见不到了,大司命愤怒的转过身,紧盯着时影,一步步逼近,语气中透露出强烈的不甘:“你是她唯一的血脉,她不争,那是因为她善良。可是你!我!我们都不争,那还有谁会记得她当年所受到的委屈,还有谁会帮你们母子,夺回你们当年所失去的东西。”大司命的声音愈发激动,仿佛要将多年的不满与愤怒一并倾泻而出。时影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但声音中仍透露出难以掩饰的哀伤:“可是当年就是因为我自己的私念,急于返回嘉兰,甚至给宫中捎去了信息,才害得我母亲她。”母亲的死是他无法抹去的伤痛,比起怨恨别人,他更无法原谅自己。
“我的母亲已经不在了,现在做任何事情都没有意义,而且我对嘉兰已经毫无眷恋了。”
大司命看着时影红了的眼眶,心中何尝不难过?面对心爱之人唯一的血脉,他心中的愤怒与不甘也只能化作一声叹息。他转身回到座位上,不再看时影。
“尊上,请喝茶。”时影再次拿起之前倒好的茶杯,恭敬地递给大司命。
大司命看着时影乖巧的模样和期待的眼神,心中却是五味杂陈。他接过茶杯,却又重重地将其放在桌上。
时影也不计较,他轻轻地打开放在桌子上的食盒,又拿出一盘精致的点心递到大司命面前。
大司命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不禁低声自语道:“雪薇糕。这可是你母亲生前最喜爱的食物。”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对往事的怀念和感伤。
时影心中也不是滋味,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自己埋藏在心底已久的话说了出来:“自我母亲托付之后,尊上就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的身上,促我上进、为我筹谋,已经全然忘却了自我。可是……可是尊上也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喜乐自己的雅趣,我不想因为我的出现而蚕食掉那个叫,时……”时影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叫时钰的人,您对我的恩情我永生难忘。您不仅是我的叔叔,我的师父,您更应该是您自己。”
大司命听罢时影的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现在无法理解,为人师长的一片心。若这世上,再无牵挂之人。活着,又有何意义。”
时影还想开口,大司命却已经疲惫地说:“让本座一个人静静。”
“是。”时影行礼告退转身离去,大司命看着时影离去的背影,原本挺直的背脊瞬间弯了下来。他拿起一块糕点,眼中满是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