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枝桠间还挂着碎肉与血污,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叶脉蜿蜒,在林间积成一汪汪粘稠的水洼。
五人靠坐在倒伏的巨树旁,粗重的喘息声混着远处未绝的兽吼余音,每动一下,伤口便撕开火辣辣的疼
卿安站起身,踢开脚边断裂的兽角,忽然被脚边一抹金芒晃了眼。他俯身拨开碎石与腐叶,那块巴掌大的魂骨正嵌在泥土里,金色光晕穿透血污,在周遭映出细碎的光点。~
卿安是魂骨
他声音里带着沙哑,指尖刚触到魂骨的边缘,又猛地缩回手。
卿安可是只有一块
沐清我不用,你们拿吧
沐清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江晚柠闻言抬眼打量那魂骨,眉头微蹙
江晚柠属性相冲,于我无用,你们拿吧
古月抬手拭去脸颊的血渍,银紫色的眼眸在魂骨上转了一圈,悄然退到唐舞麟身侧。
古月这魂骨的气息与你的武魂相契,要不……
唐舞麟不行,卿安比我更需要
唐舞麟立刻摇头
唐舞麟你修为正处在瓶颈期
卿安愣了愣,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确实盯着魂骨看了许久,那块散发着纯粹力量的魂骨几乎要勾动他血脉里的渴望
卿安我的武魂不兼容这种兽魂骨
他捡起魂骨塞进唐舞麟手里
唐舞麟握着温热的魂骨,指尖传来的力量感让他心头一震,正要开口推还,天空中出现的亮光却让他们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那块还在散发光芒的魂骨。
卿安差一点啊
舞长空恭喜你们通过考试
卿安舞老师你但凡晚几秒把我们传送出来,那块魂骨我们就能拿到了
舞长空我知道,你们就算吸收了也没有
沐清那是假的
沐清恍然大悟
古月舞老师应该是考验我们在利益面前能否坚守本心
舞长空是的,你们成功了
舞长空都回去吧,明天启程去史莱克学院
夏末的晚风带着青草的凉意,拂过操场边缘的白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跑道旁的草坪被剪得整整齐齐,带着刚修剪过的清新气息,五个人就那样随意地躺着,校服外套被当成临时的垫子,压出浅浅的褶皱。
头顶是泼翻了的墨,缀满了碎钻似的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到天际线尽头。银河像条淡银色的纱巾,模糊地勾勒出光带的轮廓,几颗亮得扎眼的星子缀在上面,仿佛随时会坠落。
江晚柠你们说,那三颗连起来像不像一把弓
江晚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伸出手指,在夜空中虚虚一划。 沐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着点头
沐清确实像,旁边那颗最亮的,就是搭在弓上的箭吧
唐舞麟沐清三年前你去了哪里
听到唐舞麟这么一说,古月,卿安,江晚柠也都带着好奇的目光询问
三年前东海大比上,我用出了一段不属于我自己的黑暗能量(沐清并不想说出自己是双生武魂的事情),与那位七环的人厮杀,可惜实力的差距终究是一个弥补不了的大坑,我甚至以为我会死亡,直到在我能量耗尽之时,我的师傅(剑老头)在最后一个关头踏碎虚空来救我,帮我解除了黑暗能亮,并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
待到我醒来时,我全身赤裸浸泡在一个混满灵药的池子里……
沐清师傅……
剑老头继续将灵药倒入池中,喃喃道“你的剑心乱了,忘记我怎么教你的吗”
沐清徒儿记得,只是当时的情况我不得不这么做
“罢了罢了,你的第二个武魂已经陷入了沉睡,你想在召唤它可能需要好长一段时间”剑老头叹息着说道
剑者,非逞凶之具,实乃澄心之器。
锋锐所向,非为断金裂石,乃断心中妄念;剑势所及,非为披靡八荒,乃及天地本真。
执剑时,当知刃上寒光,映的是己身痴嗔;挥剑处,当悟轨中疾风,荡的是自性尘埃。
若欲求道,先弃杀伐之心。刃可破万象,心须纳太虚。待得何时,剑在鞘中如在掌中,意在物外仍在体内,方晓:所谓剑道,非剑之术,乃心之道也。
“待到你剑道独尊时,便可以回去。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往后的路你就要自己走了”
沐清是师傅!徒儿定剑道独尊
之后三年,沐清随剑老头居于断崖孤亭。每日晨曦未露便提剑立于崖边,看朝雾漫过剑锋凝成霜;暮色四合时仍挥剑于庭中,听剑风割裂暮色碎成星。
剑老头从不出言指点,只在他力竭时递过一盏热茶,或是在他剑招凝滞时,随手折段枯枝,于石上画一道歪斜剑痕。
他曾为求快剑劈断千竿竹,却在竹屑纷飞中见剑老头以指作剑,于溪水上划出无痕剑势——原来快非剑之本,如水穿石,缓亦能破壁。
他也曾为求锐锋磨断七柄铁剑,直到某日暴雨倾盆,见崖边老松被雷霆劈去半冠,残枝却仍刺向苍穹,方悟锋锐不在刃,而在那份折不弯的骨。
两年期满,剑老头将一柄锈剑置于石案:“去‘无妄剑冢’吧。
那是片悬浮于云海中的破碎空间,处处是断剑成林,残魂泣血。传说入冢者,需以己剑斩尽过往执念所化之影,稍有犹豫便会被吞噬于剑林深处。
沐清持锈剑步入其中,第一月斩的是“求胜之心”,那影子化作当年初学时急于证明自己的模样,剑招凌厉却破绽百出;第三月斩的是“畏惧之念”,影中是兽潮里濒死的恐惧,让她剑锋数次颤抖;第九月斩的是“依赖之思”,剑老头递茶的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他闭着眼挥剑,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温润的玉色。
一年后,当最后一道执念之影在剑下消散,无妄剑冢的破碎空间开始震颤。沐清站在万千断剑中央,手中锈剑已焕作通体莹白的玉剑,剑身在虚空里划出轨迹时,连流云都为之凝滞。
他抬头望向出口,眼中再无迷茫。所谓独尊,从不是胜了谁,而是终于与自己的剑、自己的心,达成了最彻底的和解——剑即我,我即剑,万境过眼,唯有剑心通明。
……
风又吹过来,带着远处教学楼隐约的灯光,五个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躺着。草叶偶尔扫过手背,带着微痒的触感,头顶的星空沉默而浩瀚,仿佛能装下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沐清枕着手臂,看着星子在天幕上微微闪烁,忽然觉得,此刻身边的呼吸声,比任何星光都要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