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拉氏梳理了一番自己脑海中现在可以想起的记忆,终于确定了这个名唤乌拉那拉青樱的格格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她。只是不知为何,这个世界同她的世界有太多的不一样。
首先改变的就是她的家族,她在雍正十一年选秀直接被封为宝亲王府侧福晋,而另一位被从使女直接超拔为侧福晋的高氏,虽然是包衣出身,但其父彼时乃两淮盐政兼署任江宁织造,这样的家世背景,其女自然是当的一个亲王侧福晋之位的。而她作为雍正皇帝直接选定的侧福晋,家室同高氏比起来自然也不差,只可惜,后来......
而这在这个世界,虽然还是那拉氏的分支,却成了皇后同族的乌拉那拉氏,且家中男丁普遍没有什么能力,皇后更是同她说:“乌拉那拉氏没有前朝的男人,只有后宫的女人!
脑海中出现这句话时,那拉氏十分震惊。说这句话时皇后脸上的认真不似作伪,她以为是自嘲的语言竟然被乌拉那拉氏一族奉为圣经吗?
那拉氏不知道皇后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说出这样的话的,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整个乌拉那拉氏一族又有何颜面呢?而且说出这话的乃是国母,族人听到之后不更应该感到羞愧的吗?为何反而极力想着拉进三阿哥同青樱的关系,希冀乌拉那拉氏再出一任皇后。
那拉氏想到青樱记忆中那些族人的嘴脸都要气笑了,前朝后宫相辅相成,若家族无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凭什么要选择她?那拉氏当真不明白乌拉那拉氏的族人是为何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还有皇后之位,其他八旗家族难道是吃素的,他们会容忍一个已经没落的家族一直霸占国母的位置?
”格格,老爷回来了。“那拉氏正在想这些的时候,阿箬没有事先问询就直接进了房间。那拉氏更是眉头紧皱,青樱格格的这个侍女怎么回事,一次两次的,仿佛她才是主子一样。
在去往前厅的路上,青樱格格脑海中与纳尔布有关的记忆也渐渐浮现,这是一个同她的阿玛有很大不同的男人,唯一相同的大概是他们都很爱她。
”阿玛!“那拉氏见到纳尔布那张脸时顿时泪流满面,不管这个世界的纳尔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于此时的那拉氏来说,这就是她记忆中那么对额娘、对家中儿女都百般疼爱的阿玛。
纳尔布没想到只是短暂的出门公干,回来就得知青樱因着惊惧过度身染风寒的消息,又见着女儿如此反应,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急忙将青樱揽入怀中。
那拉氏畅快的哭了一场,她知晓纳尔布的疼爱不是给她的,而是给原来的青樱格格。可如今她来到这里,她成为了青樱,那就让她代替青樱格格呵护这一切吧。
她会好好地给阿玛和额娘尽孝,也会尽力保住哥哥,不让他英年早逝。嗯?哥哥?这个世界没有哥哥!那拉氏怔住了,青樱的记忆里,纳尔布和朗佳氏只有两个女儿,一个是青樱、一个是方才一岁的妹妹青梧。
这样,也好。也许这样,阿玛就不会因着接到哥哥出事的消息大受打击,在任上遭遇泥石流,也早早地去了。
可是,哥哥、姐姐真的都不在了吗?那拉氏的泪水根本没法停止,那个在朗声唤着她”妞妞“的哥哥,会让比自己大七岁的侄子带着自己玩的姐姐,都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吗?
许是大病初愈,青樱的身体还未好透,哭着哭着,她就睡了过去。朗佳氏寻过来皱了皱眉,”老爷,青樱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依偎在您怀里。“纳尔布也察觉了不妥,但青樱今日的反应实在是不对,他也就由着她了。
”好了,大夫都说了青樱是惊惧过度,这孩子是被吓着了,抱一会没事的。“也没听朗佳氏继续说,安排人将那拉氏送回了房间。
那拉氏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日了,阿箬派人传了膳,可膳食上桌,那拉氏就皱了眉,如今她大病初愈,怎么能食荤油之物。于是她叫来阿箬:”去传点清淡的粥来。“阿箬见状又说:”格格您怎么啦,这些都是您平日里最爱的,您不是说生病了就要吃些自己喜欢的膳食才能好得快吗?“
那拉氏听着阿箬这话只冷冷的看了她一眼,阿箬被瞪得不敢再多少,急忙出门去吩咐小丫头了。一边走还一边嘟囔:“格格醒来后怎么变了这么多。”
那拉氏心头一跳,同阿箬才接触几次,她就已经对她的种种没有没有规矩的行为很不满,如今阿箬更是察觉她同原来的青樱格格有所不同,看来得想法子将熟悉青樱的阿箬调离身边才行。
待用完早点,那拉氏便前往朗佳氏处请安。请安时她问朗佳氏:“额娘,阿箬是下五旗的包衣,是服侍宗室王爷们的,怎么会出现在咱们乌拉那拉府?”
那拉氏在用早点便在想阿箬的问题,这一想,才发现阿箬是包衣人口。可包衣是服侍皇室的,出现在臣子的府上,还服侍一个未出阁的格格,这样的事情一传出去,谁会不觉得乌拉那拉氏所图甚大?
朗佳氏愣住了,她从没想过阿箬的存在有什么问题,青樱这么一说,才发现这其中的关窍。可她也没当回事:“许是你姑母安排的,咱们家可是后族,用些个包衣奴才怎么了。”
见青樱依旧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安慰道:“有你姑母呢,别担心。“那拉氏心中叹气,她从回忆里知道皇后在宫中的处境,如今可谓是一家独大。可如今已是雍正八年,明年便是皇后崩逝的日子,乌拉那拉氏一族如今靠着皇后,可皇后若是不在,这些事情都会成为板上钉钉的罪证。
且无论是她那个世界的雍正皇帝还是这个世界的雍正皇帝,这位发妻在他面前都不能说有几分颜面。
发妻?那拉氏又发现一处完全不同的事,这个世界,竟还有一位纯元皇后,也是她的姑母!当今的皇后,是侧福晋扶正的!想到这,她的头脑一阵发晕。
那拉氏最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居所的,自从发现这个世界的侧福晋可以扶正之后,她的脑中就一片混沌,而这事,是圣祖爷准许的。且圣祖爷晚期有一宠妃,为舒贵妃,是罪臣之后,听闻圣祖还曾想过立舒贵妃所出十七子为太子。
阿箬扶着那拉氏回房的时候,差点在门口被绊倒,但此时的那拉氏没空责怪阿箬,而是急急回到了桌案前。
在她的记忆里,果亲王之母为纯裕勤太妃,是汉军旗包衣出身,且圣祖爷晚年虽宠爱汉女,却未有想从其中子嗣中立储的想法,君不见夺嫡之争止于十四阿哥?不只是年龄的差距,更有满汉之别!
思及上辈子同乾隆还恩爱时他所提起的圣祖皇帝,那拉氏无法将乾隆口中那个英明神武的皇玛法同这个世界的康熙帝联系起来,侧福晋扶正,在她那个世界绝对不会出现如此荒唐的事情。
在回忆了一番她的”姑父“,当今圣上还在潜邸时的所作所为后,那拉氏哑然了。这是那个刻薄寡恩,对待女人不知道多冷酷的雍正帝?若是她那个世界的雍正帝干出这样的事情,恐怕一早就被圣祖踢出储位之争了吧。
那拉氏突然明白了乌拉那拉氏一族之人缘何那么天真,还试图染指下一任皇后之位。原来这个世界的乌雅氏同乌拉那拉氏连了宗,孝恭仁皇后也以乌拉那拉氏的利益为先,同她的姑母说什么”我们乌拉那拉氏的荣耀“。
但那拉氏一点也不觉得荣幸,她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唐和可笑。她不明白,包衣家族是如何同八旗贵族连宗的,难道就因为姓氏中都带了一个乌?可实际上,不管是乌拉那拉还是辉发那拉都是那拉氏,前头的乌拉和辉发同他们入关前的部族所在地有关。
蓦地,那拉氏突然又明白了乌拉那拉氏这些年越发没落的原因,恐怕不只是族人不上进,同乌雅氏宣扬与乌拉那拉氏一族连了宗也有关系吧。时下包衣是能做官的,所以即使是包衣,却因为是皇家奴才,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瞧不起,加之满人本来就少,大家也不会因此生隙。
可坏就坏在,连宗一事,这涉及到了宗族,本不是一族之人,且一方乃满洲八大姓,一方因着宫里出了个妃位才起势的家族,不知为何连了宗,且宣扬的人尽皆知。这事一出,只怕另外几支那拉氏都羞于与乌拉那拉氏为伍,觉得这是数典忘祖之事。
那拉氏苦笑,怪不得家族如今连几个得力的人都数不出来,怪不得要紧扒着皇后,因为,乌拉那拉氏,已经被八旗贵族集体排挤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