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开学这几天,烈日似火烧,空气憋闷得让人有点儿窒息。
直到开学这天,气温才降低了几度,变得凉爽一些。
九月一日 早晨
夜随星站在小区门口,嘴里叼着一块吐司,用手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一辆黑色小汽车。
汽车师傅打开车门,夜随星坐了进去。
“师傅,去九中。”
“又一个学期了,姑娘真是我的常客啊!”汽车黄师傅扭过头,看着后面的那个女孩,笑了笑。
“是的呢,”夜随星回了一声,“您可能还要送我两年呢,可别转行!我就您这一个熟人。”
“放心吧,哔哔汽车为你保驾护航!”
K市 九中
夜随星下了车,走到校门口,仰头欣赏了一下那气派的九中校门,然后拐了个弯走上了教学楼,直到看到眼前的楼号是“3”时,她才停下脚步,转弯走到班级走廊。夜随星边走边抬头看着教室门口的班名,一个一个地找着。
“高二(6)班,是这了。”夜随星用手整理了一下刘海,甩了甩马尾,又翻了翻衣领,昂首挺胸面带笑容地走进了那个未知的新教室。
但,人的美好期待总会在一瞬间被打破。
她走进教室,正寻找着空的座位,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了唯一空着的那个位子上。夜随星别过头,随即叹了口气,伴随着同学们震耳欲聋的吵闹声,直径走到了第一排最后面的角落——最靠近垃圾桶的单独位置。
寒酸又难闻……。
夜随星无语地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刚坐下,一只白白圆圆的手就出现在了眼前。
“我叫赵菲非,你呢?”手的主人声音甜美而俏皮,还带着点儿E市的独特嗲腔。
夜随星抬起头,握住了眼前那双可爱的小手,冲她笑了笑,说:“我叫夜随星,很高兴认识你!”
“夜随星,”赵菲非重复一遍名字加深印象,而后笑着说,“我记住啦!”
这时,班主任迈着坚定的脚步走了进来。
任国江,高二(6)班 班主任,教物理,样貌和蔼可亲,留着地中海,不算高,身材微胖,还有些许呆萌。
“咳咳,”任国江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我来做个自我介绍。”
没人理他。
任国江也没有生气:“我是任国江,从今天开始就是你们的班主任了,我会尽全力帮助你们度过这重要关键的两……”
“谁偷喝我雪碧了?!”一个男同学敲着桌子怒吼道。
“你家老鼠喝的!”
“哈哈哈!!”
底下笑声一片。
任国江锲而不舍:“……两年,我坚信,我一定会让同学们在这五百多天中逆风翻盘,突飞猛进!!”
“……”
“报告!”
同学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教室的前门。
任国江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说: “同学,你迟到了二十分钟,怎么回事?”
“昨晚通宵补作业,今早睡过头了,运气差又遇上堵车。”那个迟到的同学回答道。
“这样啊,没事,开学第一天迟到就迟到了。你叫什么名字?”任国江问道。
“贺许。贺卡的贺,许愿的许。”
贺许站在教室门口,穿着蓝色校服,黑外套,头发看起来还没来得及打理,稍微有些乱,看起来很困,耷拉着眼皮,靠着门站着。
任国江低头看了看学生名单,又抬头看了看贺许。就这两个动作重复了三四遍 ,终于开口:“贺许同学,你是高二(5)班的,在隔壁,你走错了。”
贺许回头看了看,说了声抱歉,转身去了隔壁(5)班。
贺许刚走,教室里就骚动了起来。
“我靠,这哥们儿真TM俊!”
“这么帅不要命了!!”
“只听说过贺许是个成绩超差的社会哥,没想到他这么帅!!姐妹,我有crush了!!”
就连平时不贪图“美色”的赵菲非都脸红了,激动地转过头,抓住夜随星的手臂,说:“小夜子,你说他是不是很帅?!”
夜随星被她下了一跳,绘声绘色地回答道:“他真是帅气过人!我简直被他的美貌所迷倒。!”
“……”
没多久,隔壁(5)班教室就传来了老师震天动地的批评声。
同学们惊了一下,齐齐看向站在讲台上的那个被他们无视的班主任。
只见任国江挑了挑眉,看着底下那些“可爱”的同学们,笑着说道:“知道你们班主任好了吧,你们瞧瞧隔壁的。”
现在教室里一片寂静,与刚才那“恐怖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夜随星只觉得这帮人是说累了,或是话题聊完了,绝不会觉得他们是真听老师的话安静下来的——以她对这个班的印象来看,应该……是这样的吧。
接着,任国江又开始对同学们洗脑,说什么“升学率90%”,“没有他教不好的学生”,还说什么“高二是高中最重要的转折点”之类的话。
底下的人是一句没听进去,除了几个爱学习的好学生。但不包括夜随星,此时的她正拖着腮,睡得香香的了——老师的“催眠曲”功力太强了!很难不让人犯困。
四十分钟后,铃声响起,放学。
夜随星和赵菲非同路,收拾好书包一起往外走。
两人并肩走在巷子里,微风温柔地吹着,弄得脸有些痒痒的。
赵菲非一直低着头,一边走一边踢着脚下的石子,眼睛时不时地往夜随星脸上瞟。
“小夜子,你觉得那个贺许怎样?”赵菲非轻声问道。
“长得挺帅的,挺罕见的,听说还是个社会哥?”夜随星歪着头,看着一旁的赵菲非。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赵菲非红着脸,低着头害羞地说,“其实我在高一就注意到他了,可他肯定不会喜欢我,所以……所以我想和他做兄弟!”
“……挺好的,祝你成功!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帮忙。”
“嗯嗯。”
在凌乱的风中,树叶被吹得沙沙作响。
走在巷子里的两个女孩都低着头,笑了。
“小夜子,我家在那边,我先走了,你回去时注意安全,拜拜咯!”赵菲菲摆了摆手,对夜随星说道。
“嗯,拜拜!”
夜随星一个人走着,忽然感到肚子有些饿了。她伸手去摸了摸口袋,发现空空如也。早上出门太急,手机也忘带了。她寻思着去一家“烂”一点的便利店里蹭两口吃的。
夜随星选中了一家开在角落的便利店,走过去,发现店门被关了一半。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礼貌地问道:“请问老板在吗?”
没人应。
夜随星又大声地叫了一遍:“老板在吗?”
“我就是,是要买什么吗?”店老板懒懒散散地走了出来,说道,“我很快关门不干了,你要什么就拿吧,无所谓了。”
“嗯,那多谢了。”
夜随星拿了一个饭团,看起来还算新鲜。又叫老板给她打了一碗关东煮。关东煮没剩多少了,就只有两个脆骨丸子,和几块豆腐。
其实也够了,她也不需要吃很饱。
夜随星走到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偏僻的小巷子里,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凳上吃了起来。别说,还挺好吃——可能是饿了的缘故吧。
夜随星心情很好地嚼着丸子,又垂头扎了一个,把丸子咬在嘴里,再一抬头,就看到从对面街角拐来了几个人。
刚开始太远,没看清。
后来几个人过了马路,往她这个方向来的时候,她才看清楚——有两个黄毛和一个粉色拖把头,后面还跟着一个……贺许。。
他看起来不怎么困了,但还是有点倦。双手揣进裤袋里,垂着头听着旁边的人说话。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反正这几个人一直在笑。
他们往夜随星这边走来,拖把哥率先看到了她:“小妹妹,哥哥们在这里有点事,希望你能换个地方吃。”
拖把哥说话声柔里柔气的,夜随星听着顺耳,就妥协了。她走到离这儿三十多米的巷子交叉口,蹲在那儿,偷偷探出头来看。接着又拿起竹签,扎了块豆腐。
她刚扎起来,巷子的另一头就传来了一阵噪音,有五六个人向了贺许他们走来。
黄毛和拖把哥骂了几句脏话,撸起袖子,开始备战。
夜随星瞬间悟了。
这是一场社会哥们之间的较量。具体流程大概就是“先文后武”。两边的老大寒暄一下,直到肢体上有了第一次接触,这个过程叫作点炮。
再下个阶段,就是嘴输的恼羞成怒,一言不合就抽出一百米大刀,叫上兄弟一起上,开始干架。
两队人马离得越来越近,为首的几个看起来也没多大,差不多就十八九岁,有几个还叼着烟,脸上写满了“我是你爹”。
夜随星越看越兴奋,基本上是目不转睛,除了低头扎丸子。
另一边里的一个红毛扭了扭脖子,侧过头,看了夜随星一眼。
夜随星心虚地缩回脑袋,但还是不罢休,继续伸出头看着,只是不这么频繁了。
“老大,那边有个靓妹子耶!”红毛对自己的大哥说道。
社会哥们齐齐转头寻找妹子。
“既然有妹子看着,那更不能败了。怎样?开始吧。”
“给老子上!”
“上”字刚说完,两边的社会哥们伴随着国骂声冲了上去,扭打在一起。
沸腾了!
黄毛一号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一边怒吼,一边挥出一记漂亮的右勾拳。
夜随星全程在找着贺许,想看看那位“万人迷”少年的“战力”如何。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眼里满是那几个说着国骂的中二少年。
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不过他没上,只是站在一边看,还不断地为兄弟们“加油打气”,十分津津有味。
夜随星觉得现在的不良少年越来越有意思了。
夜随星吃完了,准备去找垃圾桶。
走到垃圾桶边,就看见几个警察叔叔正往贺许他们那个方向走去。
她顿了顿,在“自己偷溜走”和“告诉他们一声”中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跑了过去,拽了拽贺许的校服衣角。
“警察来了!。”夜随星小声地对贺许说。
“哦?那……跑呗,”贺许低着头看着夜随星,漫不经心地说着。
“哦,不用跑了,已经过来了。”
只见好几位警察跑了过来,一把抓住那几位正在干架的社会哥,大声说道:“警局走一趟!”
警察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夜随星和贺许,说:“你们也一起去。”
贺许小声叫了一句妈,然后和夜随星跟着那几位警察去了警局。
区警局 审问厅
“有谁参与了打架?因何打架?”一个警察瞪大眼睛问道。
“我没参与打架,但那几个都参与了。还有……这个小女孩也没参与,”贺许淡定地回答,“我们只是路过。”
其他的社会哥们被贺许这波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心里无数匹“草泥马”在奔腾着,“好,这么玩是吧!”
“那看到为何不报警?”警察继续追问。
“没带到手机。”贺许接着说,表情依旧从容不迫。
“那为什么不找人求救?”
“怕惹上麻烦。”夜随星应声答道。
这是她来到警局之后第一次开口。
夜随星一直盯着贺许看。少年的腰挺得直直的,一副好学生的模样。他的鼻梁很高,额发自然地下垂,半遮住那双漆黑狭长的眼睛,睫毛长而浓密,尾睫上扬,人见人爱的眼形。
这以后得祸害多少无知的少女啊!
夜随星越来越觉得贺许有趣了,心想着必须要和他拜个把子或结个兄弟,也好以后让他带着自己混。啧啧啧,可威风、可有面子了。
“喂,喂!”
警察打了个响指,打断了夜随星脑袋里那个美丽的想法。
“小姑娘,那你为什么不跑开呢?”警察半开玩笑地问。
“我要帮他作证,他没打架。”夜随星目光又转向坐在一旁的贺许,用手指了指他。此时的贺许正歪着头,有点得意地微笑着,又轻轻点了点头,对夜随星的话表示赞同。
其他社会哥们坐一旁睡着了,几乎是与世隔绝。
“行,那你们两个可以先走了,辛苦了!”警察站起身,对夜随星和贺许说。
语音刚落,旁边睡着了的社会哥们突然苏醒,用他们那“睿智”的目光盯着贺许,无声地骂了几句妈。望着离开的两人,他们已将后槽牙咬碎。
警局外
贺许和夜随星一块走着,也不知道要走去哪,漫无目的的,气氛有些尴尬。
贺许先开口了:“刚才谢了。”
夜随星回道:“没有,你的确没打架。我只是在维护正义。”
“好正义啊!。你叫什么名字?九中哪个班的?告诉我,我以后好报答你。”
“夜随星,追随的随,星星的星,是高二(6)班的。”
“哦,就在隔壁,还挺近。我知道了,先走了,”贺许对夜随星说,“你也回去吧,天不早了。”
“嗯,的确该回去了。”
夜随星向贺许摆了摆手,说了声再见。
没想到贺许也回了一句。
天哪,这样的男生真的挺招女孩子恨的!
夜随星坐着公交车回了家。
夜随星来到家门口,从书包里拿出钥匙,插进门锁,打开了门。
一进家门,就听到夜父、夜母声如洪钟的吵架声。
他们早上刚去民政局离了婚,现在正在“谈论”后事。
“你把你孩子带走,我可不要!”
“谁想给你啊!?就你夜伟华这种废人,天天在外头乱搞,谁不知道啊?!”
“林陶!你TM吼谁啊!老子在外边混关你这种八婆什么事啊!”
“……” ,夜随星捂住耳朵没理会他们,直径走到自己的房间,锁上房门,戴着耳机听音乐。音乐已经开最大声了,但还是没怎么盖过吵架声。
夜随星翻了个白眼,随即关掉音乐,开始刷视频。
“夜随星!!开门!”林陶站在夜随星房间门口,边敲房门,边喊道。
原来她知道我已经回来了 。。
夜随星不理,继续刷着视频。
“快开门!我要拿东西!”!林陶继续喊道。
夜随星实在忍不住了,放下手机走过去开了门。
只见林陶带着手套,气急败坏地走进来,用手打开衣柜,将夜伟华的衣物全部装进塑料袋里,满脸写着“恶心”。
收拾完后又走到其他地方,把夜伟华的东西统统装进袋子。然后随手丢在地上,踢到夜伟华脚边。
“夜伟华!你现在给我走!越远越好,我不希望我还会在外面遇到你!!”
“好嘞!终于可以离开你这个死癫婆了!”夜伟华大笑着说道。
夜随星坐着房间的椅子上,心情不算难过,只是有些复杂……。她不知道离开这种生活环境后该如何与母亲交流,该如何生活。
他们俩这种毫无避讳地吵架真的很让人难受,她好像是条狗,听不懂人话,没人在意,情绪也不需要被照顾。
夜随星大脑现在一片空白。
她躺在柔软的床上,闭着双眼。房间的窗户敞开着,太阳光照着身体暖暖的,外边的风吹进来,又有些凉爽安逸……。
“算了,顺其自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