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是被眼睫上细碎的痒意唤醒的。
意识从暖融融的睡意里浮起,先听见清脆的鸟鸣,接着才感受到那点恼人的痒——像是有片极轻的东西粘在右眼睫毛上。
她已经好久没想起过原本世界里的经历了,如今倒是梦到那个人越来越频繁。南枝在心里默默叹口气,当初的她真的是傻x。
她蹙着眉,费力地掀开眼帘。
视野先是朦胧一片,深浅的粉红在晃动。阳光透过层叠的桃花枝,洒下碎金。终于,视线聚焦。越过自己散落在落英上的青丝,撞进了一双深潭般的眼睛里。
涂山璟就在她面前,俯着身,离得很近。视线聚焦到他鼻尖那一颗小痣,南枝忽然觉得有些烦躁,移开了视线。
触及到他肩头那薄薄一层粉白的花瓣,袖口还沾着草色,南枝又将视线对了上去,涂山璟不知这样静静地看了她多久。他的目光专注得惊人,仿佛凝固了周遭流动的时光和飘飞的花瓣,整个世界只剩下她沉睡的容颜。
南枝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像脱缰的野马般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那专注的凝视像带着灼人的温度,瞬间点燃了她的血液,脸颊滚烫。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
只因为自己是南枝便全心全意付出的人,眼前人不就是吗?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瞬间,涂山璟的唇微微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睫毛上……”
可南枝什么也听不见了。视线里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面容,那深潭般的眼睛,那微启的唇。被那目光烫得心慌意乱,被那狂跳的心催得失去了理智。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攫住了她,比拂过桃林的风更迅猛,比飘落的花瓣更轻盈,又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
她猛地仰起头,在涂山璟那句“沾了片桃花”还未完全落下时,将自己的唇瓣,带着桃花的气息和初醒的懵懂,印在了他的唇角。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惊愕。
时间仿佛真的凝固了。
涂山璟的身体明显一僵,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错愕、难以置信,随即是汹涌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深暗情愫。
他定在那里,连呼吸都停滞了。
恰在此时,一阵风猛地掠过桃林。
万千花瓣被惊起,挣脱枝头,疯狂地旋舞、飘落。一场盛大而迷离的桃花雨,在他们凝固的身影周围无声地倾泻而下。粉的、白的,簌簌落在她的发间、他的肩头,也落在他们几乎相贴的唇边。
南枝猛地退开些许,脸颊红得胜过最艳的桃花,眼中还残留着方才那股孤勇带来的水光和惊惶。她看到一片小小的桃花瓣,被风吹着,轻轻沾在了涂山璟微凉的唇上,就在她刚刚触碰过的地方。
涂山璟的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窒息。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却不是拂去自己唇上的花瓣,而是极轻、极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抚上了她仍沾着那片桃花的长长睫毛。
“现在……”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目光灼灼地扫过她嫣红的唇瓣,最终落回她惊慌失措的眼眸,喉结滚动了一下,“……是我的唇上,沾了桃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