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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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这边终是与林婉儿将话说开了。早在范闲出使北齐之前,林婉儿便已明白他的心意——那颗心从未为自己跳动过。于是,她默默决定放手,成全彼此。然而,退婚之事若由女方主动提起,难免会招来闲言碎语,于名声有损。这并非她畏惧流言,而是不愿让两家因此蒙羞,更不愿让范闲背负不必要的非议。
范闲如今已在庆帝面前提及此事,却遭到了拒绝。眼下,他唯有静待婉儿出面,由她向皇帝进言。那婉儿的言语,或许能如春风化雨般,滴落在庆帝的心头,为事情带来转机。
林婉儿始终将范闲当作挚友,他治好了自己的唠症,这份恩情她铭记于心,因此心怀感激。正因为如此,她决心成全范闲,不让自己成为他的羁绊。她耐心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待时局稍稳,便打算亲自向陛下恳请,解除与范闲的婚约,还他一片自由天地。
……
马车上范闲握住李珞言的手,他的手很是炙热。
范闲陈院长让咱们去陈园
李珞言那里啊,可是个有趣的地方
范闲有趣的地方?
李珞言到了你就知道了
进入到陈萍萍的陈园,范闲有些惊觉陈园之大,占了半个山头。
步入其中,范闲发现此地云集了众多自由娴雅的歌女,亦有吹拉弹唱的艺人穿梭其间。陈园的建筑规模恢宏壮丽,内中珍宝琳琅满目,数不胜数。初临此地的范闲,不由得为之震惊。
范闲她们是...?
李珞言无家可归的歌伎,都是老师收留的
这些歌姬舞女们也会亲昵地唤着陈萍萍为“萍萍”,仿佛那人并非身处监察院、令人闻风丧胆的那位陈萍萍。
李珞言走吧,真正好看的肯定在后头呢
李珞言对于这里并不陌生,他小时候经常来这。
当范闲望见陈院长时,那人正身着一袭艳丽的暗紫衣袍,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悠然倚坐在观影台上,目光淡淡地落在舞动的歌姬身上,仿佛世间万物都难以扰动他的心绪。
范闲想不到陈院长私底下竟然是这样的
李珞言哈哈哈
陈萍萍见了两人到来,也屏退了歌舞,身旁的秦老将军的儿子秦恒长得一表人才,同范闲认识寒暄的聊着,李珞言选择陪陈萍萍进屋里。
李珞言也是好些年没来老师这里了
李珞言想不到竟然没怎么变化
陈萍萍怎么没变化,你瞧这奇珍异宝又多了
陈萍萍若是有看上的,尽管拿去玩
李珞言老师,您今日让范闲前来应该不是为了玩吧
陈萍萍我自然是要帮范闲一把的
陈萍萍若是我以后归隐,或是不在了,这园子的钥匙啊,还请你和范闲保管
陈萍萍的脸上挂着亲和的笑容,可李珞言却莫名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仿佛对方已做好了某种赴死的觉悟。他犹豫着,始终没有伸手去接那把钥匙。然而,陈萍萍并未给他退缩的机会,径直拉起他的手,将冰凉的钥匙稳稳地压入他的掌心,力道坚定得不容拒绝。
李珞言老师…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陈萍萍你想多了,范闲上次触怒陛下,又想解除与林家的婚约,未必会得到林相的支持,所以我得为他做些什么
范闲与秦恒的谈话刚一结束,便径直来到陈萍萍处。然而,还未等他开口,陈萍萍已是一脸深意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上朝时务必参奏自己贪墨巨款的罪状。这一计,不仅能将范闲从私怨的口舌之争中摘出,更能借刀杀人,断了那些伺机而动之人的妄念。整个布局看似漫不经心,却字字暗藏机锋,范闲听得心下一凛,眼神微动,已然明白这背后牵扯的深意。
范闲心中满是疑惑,他实在无法理解,可他也绝不能害了陈萍萍。
范闲可是院长,您让我参您,那您怎么收场啊?
陈萍萍做你喜欢做的事,天大的麻烦,我扛着
范闲院长……
陈萍萍先别急着感动,先看看这个
陈萍萍一处刚刚送来的
陈萍萍递给范闲一张纸条,范闲看了甚是激动。
范闲抱月楼命案的凶犯,邓子越抓到了
李珞言太好了
李珞言这样一切都有结果了
范闲院长,要不要去审案?
陈萍萍巨贪,就别插手了,你是提司也是一处主办,理应由你全权负责
李珞言范闲,我今晚想留在陈园陪陪老师
范闲那好,有结果了我立刻派人告知
看着范闲离开,陈萍萍忽然开口:
陈萍萍发生什么了?
陈萍萍怎么突然想留下来
李珞言老师……
少年推过陈萍萍的轮椅,推了一下感叹:
李珞言您这轮椅挺重的……
陈萍萍这是她留给我的
李珞言老师……
李珞言北齐一行……我想起了一切事情……
李珞言有人告诉我了一切关于我的……事
这话令陈萍萍愣了一下。
陈萍萍沈重
李珞言是
陈萍萍你信吗?
少年从袖中掏出来一支凤凰金钗。
李珞言眼熟吗?
李珞言沈重告诉我这是我母亲的
李珞言当年之事,沈牧庭只是棋子
李珞言真正害我家破人亡的是……
陈萍萍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可早下结论
李珞言老师,如果真的是他!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陈萍萍你不会成功的……
陈萍萍如果失败,这谋反的罪足以让你死一百次
李珞言可是……我恨……
陈萍萍报仇可以,但是时机未到……
抱月楼命案的凶手虽已落网,然而当范闲对其进行审讯时,那凶手竟猛然反扑一口,硬是要将范闲与抱月楼牵扯到一处,仿佛二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不可告人的联系。
一来二去,范闲再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成了最大的嫌疑人。待京都府上门提人时,范闲神色平静,并未多作阻拦,直接将人交了出去。然而事情并未就此结束,当审讯结果指向范闲指使之时,局面陡然生变。二皇子与京都府尹素来交情匪浅,借此关系,火速将人从京都府转移,径直送往刑部。整个过程环环相扣,风波愈演愈烈,而范闲的神情却始终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只是在押送的路上出了岔子,有人劫囚,与其说劫囚莫不如说是......
李珞言杀人灭口?
陈萍萍范闲这步棋走的,极妙
李珞言可那范无救是九品高手,范闲是怎么将人捉到的?
陈萍萍与李珞言踏入监察院的大门时,言冰云已捧着一封密信在等候。信中内容简洁而关键——劫囚之时擒获的那名杀手,正是二皇子麾下刀客范无救。这一消息犹如一块拼图落回原位,所有的线索瞬间连贯起来,确凿无疑地证明,这些凶手与范闲毫无瓜葛。
李珞言这是如何做到的?
陈萍萍这你得亲自去问问范闲了,这孩子做事是越发的缜密了
李珞言老师,你真的没派人去帮他?
陈萍萍黑骑不能私动,我身边无人可用呐
李珞言能打败活捉九品的,唯有九品上或者大宗师,五竹下了江南不在这,若非是......
李珞言迟疑了一下,见着陈萍萍笑开。
李珞言老师,你笑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是海棠朵朵帮范闲了?
陈萍萍要说范闲这小子人缘好呢
李珞言他这是连我也瞒着
现在,该是二皇子那边着急上火了。
唯破解之法,弃帅保车……
最终范无救在大牢内自尽了,他还是没能等到第二年的春闱。
可惜,就算他死了,极力承认这同二皇子没有关系,可心生的间隙犹如一道细小的裂缝,虽表面无损,可只要一经敲打,便会破碎如瀑。
陈萍萍落下手中最后一颗黑子吃掉了对面白子。
陈萍萍承让了
李珞言老师您就不能放一水吗
李珞言在您这我是一局没赢过
陈萍萍范闲应该快从林相府中出来了,不去接一下?
李珞言不去,让北齐圣女去接他吧,我这个局外人啊,都帮不上什么忙
陈萍萍你们这俩个小家伙
陈萍萍怎么还闹小孩子脾气
李珞言不要
李珞言不过范闲已经明确了想要退掉与林婉儿的婚事,林相还会帮范闲么?
陈萍萍当然会,范闲此局精妙,环环相扣,他已经向林相所展示了自己的能力
陈萍萍一个能护住林家未来几十年的能力
无论范闲是否迎娶林婉儿,只要他答应接手内库,就必须善待林婉儿。而林相则会为范闲的前路铺平道路,这便是范闲能够给予林若甫的承诺与保证。
这件事的风波才平息了几日,范闲便已在宅院里陪着李珞言,围炉煮茶,浅酌慢饮,聊以怡情。炉火微微跳动,映得二人脸庞暖意融融,茶香氤氲间,仿佛连日来的阴霾也一并被驱散了。
范闲珞言~言儿~我跟海棠朵朵真的是朋友关系,你知道的呀
李珞言是嘛?可人家为什么费时费力的帮你保护范思辙呀?
李珞言我都将我的得力干将借你弟了
起初,为了确保范思辙北上的旅途能够顺利无阻,范闲可谓是煞费苦心。二皇子那边派来的人如同暗涌潜流,随时可能掀起风波。为此,范闲特意修书一封,情辞恳切地请来了海棠朵朵相助,将这一场未见硝烟的博弈先布下了无声的防线。
范闲那自然是因为北齐小皇帝要与咱们大庆所有往来呀
李珞言就因为这个?那为何不派狼桃前去?他跟海棠朵朵师出同门呢~都是苦荷的弟子
范闲这......
范闲擦了擦头上不存在的汗珠,院子里传来老王王启年的大嗓门:
王启年小范大人!小范大人!有客来访!
范闲老王你来的真是时候(小声)
李珞言……
李珞言来的人是谁啊?
王启年殿下,是那刚参了小范大人一本的言官赖明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