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几片槐花瓣,落在凯帧攥紧的玻璃瓶上,瓶身贴着的便利贴上“霖梵喜欢的槐花标本”几个字被他指腹按得发皱。他盯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直到暖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揉成一团,才猛地将玻璃瓶砸在银杏树干上。
“咔嚓”一声轻响,玻璃碎片混着干枯的槐花散落在草里。他蹲下身去捡,指尖被碎片划破也没察觉,只是盯着那片被夷沅洲放进兜里的银杏叶形状的影子,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带着点自嘲的酸意。
上周在实验室,他故意打翻酒精灯想让霖梵注意到烫伤的手,可她刚跑过来,就被隔壁班老师叫去送作业。等她回来时,夷沅洲正拿着烫伤膏站在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伸手,霖梵刚托我给你的。”那天他看着霖梵帮夷沅洲整理被药水弄脏的校服袖口,才发现自己烫伤的手根本没被她认真看过一眼。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的消息,班长发了明天物理小测的重点范围。凯帧划着屏幕,指尖停在霖梵半小时前发的“求借错题集参考”的消息上,下面紧跟着夷沅洲的回复:“我的在霖梵那儿,她看完借你。”
“她的错题集明明一直放在我抽屉里……”凯帧咬着牙把手机塞回口袋,忽然想起早上路过教室时,看见夷沅洲正帮霖梵把掉在地上的错题集捡起来,扉页夹着的银杏叶滑出来,他弯腰去捡的瞬间,两人的头差点碰到一起。那时候他就该知道,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自己。
草丛里的蟋蟀开始叫,凯帧站起身,拍了拍校服上的草屑。他往校门口走,路过文具店时,看见橱窗里摆着和夷沅洲送的同款叶脉标本册,浅蓝色的封面上印着细碎的银线,像极了霖梵今天眼里的光。
店员正拿着新到的银杏叶书签整理货架,他停下脚步,听见里面传来对话:“今天下午那个拄拐杖的男生又来了,买了两片新鲜银杏叶,还让我帮他找银色马克笔呢。”
凯帧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晚风把槐花香吹进鼻腔,甜得让人心慌。他摸出笔记本,借着路灯的光翻到新的一页,笔尖用力划过纸面,写下“明天小测重点”几个字,可写着写着,笔画却歪歪扭扭地拐向旁边,最终在空白处画出两个挨得很近的小人,一个拄着拐杖,一个拎着书包,旁边用红笔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墨迹晕开时,像极了他眼眶里没忍住的湿意。
巷口的路灯闪了闪,凯帧抬头望去,正好看见霖梵帮夷沅洲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少年低头说了句什么,女孩的肩膀轻轻抖了抖,像是在笑。他忽然想起去年秋天,自己捡了一书包银杏叶送给霖梵,她只是说了句“谢谢”,转身就看见夷沅洲送她的叶脉书签被她小心地夹在课本里。
原来有些喜欢从来不是比谁记得更久,而是他刚好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了那片新鲜的叶子。凯帧把笔记本塞进书包,转身往反方向走去,影子被路灯拉得孤零零的,只有风知道,他刚才在心里悄悄说了句:“下次落叶时,我再送她更好看的吧。”只是这句话轻得像叹息,连自己都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