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银杏叶吹得沙沙响,凯帧走了没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自行车铃的轻响。他回头时,正看见张韩驮着书包从巷口骑过,车筐里晃悠着个眼熟的小盒子——正是夷沅洲下午藏在口袋里的那个。
“凯帧?你在这儿干嘛呢?”张韩捏了捏车闸,车筐里的盒子滑出来,她慌忙伸手去捞,“喏,夷沅洲托我转交的,说是赔罪礼,还说……让我别告诉你是他送的。”
凯帧盯着那个印着草莓图案的盒子,忽然想起上周夷沅洲抢的是张韩书包里的芒果干,可这盒子里飘出来的明明是霖梵最喜欢的白桃味硬糖的甜香。他没接盒子,只是扯了扯嘴角:“他自己怎么不送?”
“他说膝盖疼,让霖梵送回家了呗。”张韩剥开颗糖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过他也真奇怪,买糖的时候非让老板换成白桃味,说芒果干太甜……”
话音未落,张韩突然“哎呀”一声,指着凯帧的手:“你流血了!刚在草里捡什么呢?”
凯帧这才感觉到指尖的刺痛,血珠滴在路灯下的水泥地上,像极了他笔记本上晕开的墨迹。他摆摆手说没事,转身往家走,身后的自行车铃声渐渐远了,可那股白桃糖的甜香却像粘在了空气里,追着他的影子跑。
路过小区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货架上摆着排叶脉标本册,浅蓝色的封面上印着银杏叶图案,和夷沅洲送霖梵的那本一模一样。收银台的阿姨正在整理新到的银杏叶书签,见他盯着货架发呆,笑着说:“今天有个拄拐杖的小伙子买了两本呢,说要和同学一起夹叶子。”
凯帧拿起本标本册,指尖划过封面上的银线,忽然想起上周在图书馆,他藏起《银杏标本图鉴》时,明明听见霖梵对夷沅洲说“找不到就算了”,可第二天还是看见他们凑在一块儿看书里的标本步骤,阳光落在霖梵低头的发顶上,夷沅洲的手指正指着书页上的叶脉画法,指尖离她的手背只有半寸。
他付了钱,把标本册塞进书包,走出便利店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班级群里霖梵发的消息,配着张照片:错题集上贴着片新鲜的银杏叶,旁边写着“谢谢沅洲,步骤看懂啦”。下面紧跟着夷沅洲的回复:“明天小测加油,不会的题……我帮你划重点。”
凯帧把手机揣回兜里,摸出刚买的标本册翻开。第一页空空荡荡,他想起霖梵给夷沅洲捡的那片叶子,想起她眼里的光,忽然蹲在路灯下,从书包里掏出美工刀和胶带。晚风吹落片银杏叶,他小心翼翼地把叶子铺平,指尖的血滴落在叶尖,像点了个小小的红点。
“这样……总比新鲜的更特别吧。”他对着叶子低声说,却在胶带粘上去的瞬间愣住了——这片叶子的形状,和他去年送给霖梵却被随手夹在课本扉页的那片,几乎一模一样。
远处的槐花香又飘了过来,混着白桃糖的甜,把夜色泡得软软的。凯帧把粘好叶子的标本册合上,忽然听见巷口传来霖梵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他握紧册子站起身,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却没再回头。
明天早上,他想把这本标本册放在霖梵的桌肚里,扉页上不用写名字,只用银笔轻轻画个小小的银杏叶。就像他从来没说过的那些喜欢,藏在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里,就算没人看见,也算认真来过这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