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空气里飘着粉笔灰的味道,霖梵刚把书包塞进桌肚,就看见夷沅洲拄着拐杖站在教室后门。他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个浅蓝色的小盒子,指尖泛白——那是上周她在文具店多看了两眼的银杏叶项链。
“霖梵,出来一下。”他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洛楚碰了碰她的胳膊,眼里满是“加油”的鼓励,霖梵却攥紧了衣角,指尖冰凉。
走廊尽头的银杏树下,夷沅洲把盒子递过来,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我喜欢你,从你帮我捡黑板擦那天起。这个……你上次说好看。”盒子打开,银质的银杏叶吊坠在光里闪着温柔的光。凯帧躲在走廊拐角,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看着夷沅洲比自己抢先一步,他眼睛都瞪直了。但凯帧早通过洛楚的只言片语和霖梵近期的状态,猜到她奶奶可能出事了,他笃定霖梵此刻绝不会接受告白,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霖梵盯着吊坠,忽然想起奶奶的铁皮盒里,也有枚旧银簪,是爷爷年轻时送的,奶奶总说:“好东西要给喜欢的人。”可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灵堂前的烛火,是妈妈把奶奶的银簪塞给堂弟时说的“男孩子戴银辟邪”,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对不起。”她最终只是后退半步,把盒子推回去,“我现在……不想想这些。”她没看少年瞬间苍白的脸,转身就走,没听见身后拐杖落地的轻响,也没看见那片刚被风吹落的银杏叶,正好落在他脚边。目睹这一幕的凯帧心里暗暗得意,在人群议论纷纷时,他默默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孤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天上午,“霖梵拒绝夷沅洲”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年级。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有人猜她喜欢上了别人,连隔壁班的女生都跑来教室门口张望,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夷沅洲一整天都趴在桌上,膝盖撞到桌腿也没反应,直到放学才拄着拐杖默默离开,路过霖梵座位时,只留下一个僵硬的背影。
之后的日子像被拉慢的镜头。他们在走廊遇见,夷沅洲总是先低下头,拐杖敲地的声音都透着仓促;小组讨论时,他刻意避开和她对视,物理笔记也换成洛楚转交。霖梵把那本叶脉标本册藏在书包最深处,凯帧夹在里面的那片血点银杏叶,边缘已经开始发卷。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洛楚把霖梵拽到操场角落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个保温桶——是夷沅洲让她转交的排骨汤。“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洛楚急得直跺脚,“全校都知道他为了给你占图书馆座位,膝盖肿着还爬楼梯;为了帮你问物理题,跟老师磨了半节课!你就这么狠心?”
霖梵盯着保温桶上的银杏叶贴纸,忽然红了眼眶:“他不知道……我奶奶上周走了。”她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妈让我给弟弟洗校服、抄作业,大伯把奶奶的遗物全扔了,他们说女孩子家不用念那么多书,早点嫁人……”
洛楚愣住了,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在地上。她这才想起,霖梵这两周总是眼睛红肿,晚自习从没来过,校服袖口磨破了也没换——那是奶奶生前给她缝的。“你怎么不早说啊!”洛楚抱住她,声音发颤,“夷沅洲不是别人,他肯定会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