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鼎之牵着尽欢的手身形敏捷地窜入街市之中,眼底划过一抹阴郁。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的!”他咬牙切齿着低声道。
尽欢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难得的安静。
此事还要追溯到七天前。剑林大会结束后她由于好奇饮了剑酒,烈酒下肚,几杯就把小狐狸放倒了。
原本醉酒之后应该沉沉睡去的小狐狸,却在半夜突然爬起来,跟梦游似的悄然离开客栈,来到一处林子里,不经意间使出了一点小法术,被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看见了。
尽欢发誓,她真喝醉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样!
“你是个什么东西?”姬若风手持长棍,被面具挡住的脸上满是警惕。
“我……我是叶尽……欢……”尽欢脑子懵了一瞬,断断续续吐出这么一句,便直直倒了下去。
姬若风下意识将她拦腰接住,盯着她的脸,眼里闪过惊艳。
在百晓堂早年间排的秋水美人榜上,向来鲜少出现在世人眼前的素心医仙苏梨初荣登榜首,其后则是稷下学堂的灼华仙子叶若遥位列第二,而影宗大小姐易文君则居第三。
可今日见过这么一位绝代佳人,姬若风第一次对自己的排名提出质疑。
看来回去之后秋水榜得改改了,这姑娘怎么着也得是前三甲。
医仙梨初,清冷矜贵如九天玄女下凡,不过这些年她已经很少露面人前;影宗文君,娇俏动人似春日桃花,可那眉目间流转的淡淡愁苦之色,却让人忍不住生出几分怜惜之意;至于灼华若遥,明艳灵动如烈火燃霜,可谁又能想到,在她灿烂笑容的背后,竟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机与算计,是个心眼子多的煤蜂窝。
可面前这姑娘,却是独一份儿的妩媚风情,一颦一笑魅惑天成。
像是话本子里的狐狸精转世一样……
叶鼎之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姬若风抱着尽欢的模样。
当即怒火中烧,走上前不由分说地给了他一掌,把尽欢抱起来朝客栈走去。
“我没有恶意,只是想知道关于她的事。”姬若风见这个少年浑身戾气,淡然解释道:“我是百晓堂的堂主姬若风。”
“离她远点。”叶鼎之声音发狠。
姬若风侧身躲开那一掌,看着叶鼎之离去的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按理说那个姑娘的武功和容貌,怎么着也该轰动江湖才是。可他竟从未听过这个姑娘的名号。
百晓堂号称天下百晓,他姬若风自号百晓生,怎么可能允许有他不知道的事情存在?

于是乎,三人便开始了长达半月的追逐战。
话分两头,天启城里,另一桩美事正在上演。
月光如水,淡蓝色身影与一袭白锦的少女静静对立。彼此的目光在虚空中缠绕、碰撞,那一瞬间,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似有千言万语却尽数融化在眼神交汇处,只留下丝丝缕缕的温柔,在夜色中悄然流淌。
“阿遥,我有东西要给你。”
萧若风将怀中的少女轻柔地放在塌上,目光温柔缱绻。
“什么?”若遥一愣。
萧若风将后背上的剑匣递给她,抿了抿唇:“这是你的及笄礼物。”
若遥心中有了猜测,将匣子打开,里面果然是熟悉的长剑无忧。
手指轻触冰凉的剑身,无忧轻颤着发出细微的剑鸣,回应着跨越千年的主人。
“小师兄,你的身体……”她一把抓过萧若风的手腕,细细端详。
前世,她并不清楚萧若风究竟是如何得到那把“无忧”的。满心欢喜间,她接过这份珍贵的礼物,未曾多想。然而后来,当萧若风修为停滞不前时,师父只道是他寒疾缠身,又因她而奔赴雪山取剑,这才导致身体亏虚,难以突破境界。每每念及此,她心中总有一抹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似悔、似痛,却又无从诉说。
“放心吧,我没事。”萧若风看着她关心的模样,不由扬唇浅笑,任由她把脉。
若遥又给他塞了一大堆丹药,这才略微松口气。
“小师兄,下次不要再让自己身处险境,不管是为了谁……”若遥的话语还未说完,便感受到唇上一抹微凉的触感。萧若风的食指轻轻搭在她柔软的红唇之上,温柔却又不容置疑地截断了她未尽之言。
“阿遥,我愿倾尽所有,只求换你一生安然无虞。”萧若风唇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这柄无忧剑,不仅是一件及笄之礼,更承载着我对你最深沉的祈愿。愿你手握此剑,心怀坦荡,从此岁月再无烦忧。”
“我要阿遥平安顺遂,无忧长乐。”

若遥微微一怔,恍惚间仿若要沉溺于眼前这双眸子之中。那眸子里仿佛盛满了浩瀚星河,可在这无尽的璀璨里,却唯有她一个身影在轻轻摇曳。
历经两世,轮回千年。她终于又听到了和千年前一样温柔又坚定的话语,眼前人依旧是心上人。
墙头上,李长生看着这一幕,含笑着仰头灌了口酒。
“唉,想当年老夫我也是轰轰烈烈地爱过一场啊……”李长生故作深沉地说道。
至今他还觉得那年初遇时,少女那倾世的容颜,回眸一笑百媚生,天下粉黛无颜色。
“得了吧师傅,谁都不知道您老人家活了多少年,露水情缘肯定不知云云,哪有老七和小师妹这么伉俪情深。”
“这不一样。”李长生又喝了口酒,“我喜欢的姑娘,是九天仙女,人间明月。”他语气吊儿郎当地,眼神却透露出追忆。
雷梦杀默默翻了个白眼,师傅不仅爱说自己是天上谪仙,如今连杜撰个姑娘都是九天仙女了。
“啧啧啧……”雷梦杀撇嘴,“想不到老七还有这样一副柔情蜜意的样子啊……”他嘴角挂着笑容,虽是打趣的话,眼里却是真切地祝福,为他的师弟妹而高兴。
这学堂里,谁看不出来老七和小九是有情人,只是他们二人的身份……想要名正言顺的成亲,怕是难。
皇宫里的那位,更不会轻易答应。
“小师兄……”若遥启唇,语气里已然有几分哽咽。
缓了缓情绪,若遥抬眸看他:“萧若风,我们可算两情相悦?”
萧若风愣了一瞬,随即扬起笑容:“是,我心悦阿遥,蓄谋已久。”
若遥唇角扬起一抹笑,却有一滴泪悄然滑落。她毫不犹豫地靠近,将那抹温凉的薄唇轻轻覆住,似是想要用这一吻,诉尽心中万千情愫。
萧若风整个人都僵硬了,心中肖想了多年的意中人如今就在自己怀里,还主动……亲他。
在这瞬息间,情感如决堤之水般汹涌奔腾,爱意仿若潮汐,层层叠叠地将两人淹没。萧若风情难自禁,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眸光微阖之间,所有的炙热与深情都倾注于这一吻,炽烈而深沉。
李长生一把勒住雷梦杀的脖子,带着他跳下墙头,远离了这间院子。
“行了行了,少儿不宜,你别看了,回家找老婆孩子去!”李长生潇洒落地,丝毫不在乎自家徒弟是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他丢到了地上,挥挥手扬长而去。
雷梦杀:“……”
见过他这么大个儿,而且有老婆孩子的少儿吗?!
什么少儿不宜,他可是得给老七传输经验呢,争取让他早日有老婆孩子!
雷梦杀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又朝若遥的院子而去,额头却突然被一颗石子崩了,墙头一角似有白发飘过。雷梦杀揉着红肿的额头,委委屈屈:“好嘛,不看就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