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现在咱美娘在京城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名人了!光想到这点啊,九妈都乐得晚上睡不着觉,感到这些年自己的心血总归是没白费。但又听到京城公子们编的小黄诗,还是觉得要赶紧给美娘找个金主,以免夜长梦多。
于是,这天便找到了美娘。一见面,就开门见山的说:"丫头,你说这几年来,娘对你怎样啊?""您对我自然是好的,可我是好人家的女儿,怎能……"话说一半,美娘微微皱起眉,那纤细的眉毛,仿佛承载了千般愁绪,万种思量,凝聚成一个淡淡且忧郁的弧度。"好了,我的儿,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和她们可不一样,我不带卖你的!可你也得想想哎,你这几年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娘给你的?娘啥前跟你要了?就是想让你去陪客人唠唠嗑,弹弹琴,吹吹笛子。帮娘赚个棺材本儿回来,娘也就无所求了。事成之后,我就放了你,准你与亲生父母团聚!"
哎!美娘毕竟是小姑娘,这会儿子还单纯着呢,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惊呆了!张着樱桃小口,半晌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的回过神来,道:"娘,您说的是真的?您不教我干别的,光弹曲聊天就成?事成之后,就还我自由?但咱们可说好了啊,我不会喝酒!更不陪睡!""这些年娘有啥事儿骗过你啊?不喝酒,也成!""美娘咬了咬牙道:"好,不就是弹曲唠嗑嘛,娘,我答应您!""好好好!我的儿,你只要答应了这条,怎么着都成!"
之后的几日内,美娘便一直忙于应付酒局。但就算是对再熟悉的人,她也就吹个笛子,弹上几首曲子,再不就唠上两句嗑,一半个时辰就把人家打发走。总之就四个字:敷衍了事!
话说这杭州城,有个富可敌国的大商人,眼瞅着快七十的人了。可别瞧他这么大岁数,人家那可真是人老心不老,家里边虽说是姬妾成群,却没一个称他心,如他意的。一听说九妈这儿有个花魁娘子,年芳十五,尚未梳弄,便马不停蹄的花重金三百两,买通了王九妈。并约定好了,事成之后,还有重赏。
二人商议:假意让美娘八月十五那天,去钱塘江边看涨潮。等到了那天,美娘一大早便稍作打扮,带着侍女绿萼来到了江边。忽然,从身后窜出来几个十五六岁,衣帽周全的小厮,口内齐声道:久仰花魁娘子大名,我家金二员外有请,劳烦您赏脸到船上坐坐去!一席话,听的美娘与侍女是面面相觑,忙陪笑道:"我娘今儿只跟我说这里涨潮,叫我来看,却不曾听说有个金二员外相邀?况平日里就算是有酒局,也是在我家院里开,若你家老爷有意,改日不妨去我家院里一聚?"为首的小厮道:"我家老爷早就和九妈打好招呼了,今日让我等务必请您请到!"
一语未了,几人便一齐上前,可怜呐!两个手无缚鸡之力,还缠了足的柔弱女子,如何是这群小厮的对手?不上片刻功夫,便消失在这江边了。
金二员外这边,在船上左等右等也不见美娘到来,正要对手下几个清客发脾气,忽见小厮们架着两个仙女到来,便将刚才的怒火一股脑儿的丢到爪哇国去了。只见那高个子的美人约摸有十四五岁:乌黑的秀发随意的绾成堕马髻,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脸上虽薄施脂粉,却难掩姿形秀丽,容光照人。一对罥烟眉,似怨非怨;一双含露目,似泣非泣。身着朱红色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一旁的侍女绿萼,虽年约十一二岁,穿着一身翠绿衣衫,显得肌肤胜雪,也十分的清秀可爱。
这可把船上每一个人,都看的目瞪口呆,尤其是金员外,那副模样着实是令人作呕:只见他俩眼瞪得比蛤蟆还大,甚至上翘的嘴角都流出了口水,滴在菜里,桌上到处都是!其他清客也没好到哪去,一个个仿佛被石化了一般,也不会呼吸了,也不会说话了,也不会夹菜了,任由筷子掉到地上,也无人去捡。
就这样双方僵持了几秒钟,还是美娘率先开口,道:小女子这厢有礼了,员外万福!"边说微微屈膝,缓缓低头,边双手交叉,右手压左手,置于胸前。金二及众清客这才反应过来。"万福,万福,你俩也万福,咱们大家都万福!来人啊,快给花魁娘子看座,上酒!"
美娘心中暗感不妙,心想这个人如此的恶心,定然是不怀好意,我今天能否摆脱他,全得看老天爷的意思了!便又行了个万福道:"员外容禀,小女子不善饮酒,并且认为烂饮无趣且易醉,不如改日员外您赏脸带上诸位,去我家举行个诗会,大家一起对诗,我来当裁判,谁输了就罚酒三杯,您意下如何啊?"谁知,这金二是王八吃了秤砣,今天非得拿下美娘!便道:"择日不如撞日,咱就今天吧,而且这东道既是我做,规矩也得我来定!这样,咱们没有裁判,大家互相监督。我出四个字,分别是喜,怒,哀,乐。每个人作诗得用上这四个字,还得是描写美人的诗才行。至于罚酒嘛,就如你方才所说,谁打啃儿就罚谁,一次罚三杯。但无论谁输了,你都得跟着一起喝酒!"又道:"咱们干脆也别念诗了,直接唱出来更好!正好也让我们见识见识花魁娘子的琴技!来人,拿琴来!"
此时的美娘恨不得肋下长出翅膀,赶紧带着自己飞离这个人间炼狱!可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弹曲。心中还得默默求佛祖保佑,保佑他们少打点儿啃儿,自己才能少喝两杯酒。可惜事与愿违,架不住#众人的好劝歹劝,最终还是喝了个满脸通红,娇喘微微。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不顾金员外及众清客的阻拦,在绿萼的搀扶下,朝着翠喜楼走去。
您想啊,两个三寸金莲的女子,本来就走不快,更何况其中的一个还喝的烂醉,因此走的愈发艰难。她们连滚带爬,费了好大的劲,终于回到了妓院,便一头栽倒在床上,不省人事了。没想到,九妈却对绿萼说:"丫头啊,今儿你也不容易,美娘就交给我这个当娘的来收拾吧!这会儿天也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屋休息吧"待绿萼走后,九妈便亲手将美娘剥了个精光,接着悄悄地招呼金员外进屋,最后再"贴心"的帮他们把门关上。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这样的缺德事儿,九妈都不知道干了多少个了!
此时此刻,美娘就如提线木偶般,任凭金二搓搓,啥也不知。直到半夜,才被痛到酒醒一半,想要反抗,无奈酒劲还在,手脚酸麻胀软,压根儿不听使唤,只能使出全力哀求道:"好员外,求求您饶了我吧!您若是饶了我,我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恩情!我会把您当做父亲,不不!是当做主人一般侍奉,只求您饶了我吧!金员外,金老爷!金大善人!金恩公!您就饶了我吧!"可无论她如何的喊,就算喊破喉咙,那金二的耳朵就跟没长似的,啥都不愿听,也啥听不见!
总算是挨到了五更天,美娘的酒终于是醒了,心中明白:自己肯定是受了王九妈的算计,被金二这个王八羔子玷污了!便挣扎着爬起来,勉强穿上衣服,滚到床边一个斑竹榻上,脸朝墙,暗暗垂泪。待到天明,金二伸脸过来亲近时,她便用长指甲劈头盖脸的朝金二挠去,金二脸上登时出现了好几道血痕,疼得龇牙咧嘴,叫苦不迭^O^,便捂着脸,火速逃离了屋子。
正好在走廊楼梯处,碰上了睡眼惺忪的王九妈。金二正愁没地方撒火呢,一见她来,上去就是左右开弓,给她两个大逼兜,直打得九妈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儿没一屁股坐地上。又不得不挤出笑容道:"员外昨儿睡的可好?""睡好个屁!你瞪大狗眼看看我的脸!你养的好贱人呐!娼妇粉头之流,在我这儿装哪门子贞洁烈女?我走了!再也不来了!""嗯,员外慢走,可您说好的重赏呢?""还要钱?我不去衙门告你就不错了!还跟我要钱?我看你这个鸡窝,迟早得叫人端了!"说完又捂着脸,踉踉跄跄的走了,嘴里还骂个不停呢。
九妈被打一掌,还一毛钱没赚到,心中更是火冒三丈,冲进屋内,就看到了哭的梨花带雨的美娘。九妈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薅起美娘,劈手就是一掌,再往床上一掼,骂道:"小娼妇,装什么烈女,好不容易给你找个大金主,也不知道好好伺候着,害得老娘跟着挨打!"美娘哭的越发厉害了,也仅有丫鬟绿萼在一旁安慰她。
待九妈骂够,自己又后起悔来。每日里对美娘又是好言相劝,又是变着法的,给她做好吃好穿的。诸位看官:莫非是这九妈是良心发现不成?非也!非也!她是怕自己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东流!但美娘现在可看透她了,无论九妈怎么哄,美娘始终是软硬不吃,不仅不再接客,甚至还闹起了绝食。
难道九妈多年的心血就这样废了不成吗?美娘还能坚持多长时间不接客呢?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