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踏进办公室的门,易颜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嘈杂的声音。
易颜推开门,只见温珍肖站在中间,周围是Winter他们一群人。
易颜的脚底像灌了铅,愣愣的看着那个女人。
温珍肖颜颜
温珍肖妈妈来看你了
温珍肖你还记得妈妈吗?
回忆拉回到她6岁那年,那时她营养不良,身材长得十分矮小,比同龄的孩子整整低了一个头。
暴雨夜夹杂着响彻天空的雷声,温珍肖拉着她的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门外噼里啪啦的大雨被风吹在家门口的地上,打湿了她们母女二人的鞋袜。
“我不管”
“你回不回来?”
“你不回来我也再也不回这个家了”
电话那头隐隐约约传来易振维的声音,他愤怒的朝温珍肖大喊。
“你这不是无理取闹吗?我在几千公里外地工作,怎么回去?”
“行”
“你听好了易振维”
“易颜跟着你姓”
“你们是一家人,我回我家去。”
电话挂断后,温珍肖重重的抹了一把眼泪,转身蹲下来,看着6岁的易颜哭着说。
“颜颜”
“妈妈走了”
“你好好长大”
也许是闹着离家出走的次数多了,易颜也分不清这次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她孤单的站在门口,看着妈妈撑着一把大伞走进无边的夜雨中。
那天夜里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暴雨,第二天的新闻播报了有很多人家被淹了,还有几个年纪小的小朋友被淹死了。
而她的妈妈就这么把她一个人留在了这座大房子里,临走还要她好好长大。
朴综星眼里没工作吗?
朴综星忙自己的事情去
朴综星把办公室里的人都撵了出去,刚到门口的沈载伦也被朴综星给拦住。
朴综星里面有点事
朴综星你们先到我办公室待着
温珍肖握住易颜的手,那张与她有着八分相似的脸上写满了悲凉,她的眼泪哭花了她的妆容
易颜在二十多年的光阴里,无数次幻想着与她重逢的场景。她曾设想过指着温珍肖的鼻子,怒斥她的不负责任;也想象过握着父亲的手,向她倾诉这些年来父亲独自承受的艰辛与不易;更曾无数次梦见自己抱着她崩溃大哭,哽咽着问出那一句:“为什么舍得扔下我们?”每一个念头都像刻在心底的伤痕,深沉而痛彻,却又真实得仿佛昨日。
而此时此刻,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紧紧咬着牙关,看着面前眼泪纵横交错的女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她要让她知道,她过得很好,让她知道,因为离开了她,所以过得很好。
易颜你来找我
易颜我爸知道吗?
温珍肖他不知道
温珍肖我只打听到你在这
易颜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易颜趁他还不知道
易颜你赶紧走吧
易颜别再来找我
温珍肖颜颜
她弓着腰,一把一把的抹着眼泪。
温珍肖妈妈患癌了
她惊愕地注视着温珍肖的眼眸,嘴唇微微张开,显然对这个消息感到难以置信。那双眼睛里仿佛藏着深不可测的秘密,而她的神情,像是被人忽然推入一片迷雾,连呼吸都显得迟疑了几分。
温珍肖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温珍肖妈妈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温珍肖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原来如此。
若不是她得病,是不是还从来不会想到回来看她一眼。那她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对她来说还有那么一些作用?
易颜我没有钱
她甩开温珍肖的手,握住门把手,准备逃离这个地方,谁知身后的温珍肖扑通一声的跪了下来。
门把手似乎跟她的拳头一起发出微微颤抖。
温珍肖颜颜
温珍肖你就看在妈妈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
温珍肖血浓于水的份上
温珍肖帮帮妈妈吧
易颜你说你是我妈妈
她转过身,看着地上的人不为所动,神情淡漠。
易颜可是我没有妈妈
温珍肖颜颜
温珍肖算我求你了
温珍肖当年的事情就过去了
温珍肖好不好?
她多想不顾一切地朝她大喊,将这些年深埋心底的苦水一股脑儿倾泻而出。那些压抑已久的情绪,如同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出口,便能掀起滔天波澜。
在她最需要母亲的那一刻,却被毫不犹豫地遗弃在那幢冰冷的房子里。十七年光阴如水,音讯全无,如今身染绝症,才忽然想起了她这个女儿。
易颜你要是还念着那份情
易颜就走吧
易颜施舍给我最后一点体面
易颜也不要把我的人生搅得一塌糊涂
她打开办公室的门,与门外的沈载伦四目相对,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看到他的一瞬间,两行热泪再也控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她低头跑了出去。
Winter走过去把温珍肖从地上扶起来。
Winter阿姨
Winter有什么事好好说
温珍肖抹了一把眼泪,看着winter叹了一口气。
温珍肖要是我女儿跟你一样善良就好了
易颜一个人走在河边的马路上,路上的行人并不多,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没有几个人会朝她看过来。
她一边走一边抹着眼泪,嘴里委屈的说着
易颜就像垃圾一样丢掉就好了呀
易颜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沈载伦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地听着她在前面大哭,他不打算去说些什么,累积的东西太多了,总是需要一个机会把它释放出来,而在他身边她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去完成这件事。
易颜你不要跟着我
易颜你走
她回过头,呵斥住了沈载伦踩在她影子上的脚步。
沈载伦嗯
她重新哭着向前走,沈载伦便继续抬起脚跟在她的身后。
不紧不慢,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她就这么走啊走,不知道走了有几条街,而沈载伦一直耐心的跟在她的身后。
最终,她走不动了,靠着一棵大树蹲了下来。
沈载伦坐在她旁边的石砖地上,易颜转过身扑进了他的怀里。他抱着她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沈载伦我知道你难受
沈载伦哭吧
易颜她真的太过分了
易颜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对面是那绿莹莹的河水,岸边停着几只鸽子。
沈载伦颜颜是不是很想她?
易颜我从来没有忘了她
易颜如果她是为了来看我
易颜我真的会很高兴的
大学的时候易颜就跟他说过她家里的事,在办公室外面他们一群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载伦有些人他们生来就是自私的
他看着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人叹了一口气,温热的手掌抚摸着她的头顶。
易颜她已经把我对她最后一点念想也亲手了断了
沈载伦你看鸽子天生就是会飞的
沈载伦哪怕万物都离不开水
沈载伦鸽子终究要振翅高飞
易颜抹掉眼泪,从沈载伦身上坐起来,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白鸽。
他们短暂的停留在河边喝几口水,有路过的人喂他们填饱肚子后便张开翅膀飞的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