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下来,这个昔日江湖第一大派已重现规模,比之当年更显恢宏。
武林大会在七月十六,如今四顾门中已有不少江湖侠客与各派掌门及核心弟子。而今夜,正是武林大会的前一晚,七月十五日,中元节。
世人皆知天下第一是四顾门李相夷,却鲜有人知这天下第一喜爱甜食,又……是个怕鬼的少年。不过也是了,众人只看得见李相夷是天下第一,却都忽略了李相夷当天下第一时不过是个尚未弱冠的小孩儿。
十年后的李莲花也一直保持着习惯与性格,一如既往地爱吃糖以及怕鬼。
今夜李莲花早早地沐浴过后,也不似往日坐在院中赏赏月,喝喝茶,今日的西苑院门关死,门窗紧闭,烛火却不曾熄灭,似是打算燃到天明。
就在李莲花昏昏欲睡之时,“砰砰砰——”连续不停的敲门声阵阵敲进李莲花的耳中,今夜,是实实在在吓醒了窝在被窝里的李莲花。
“砰砰砰——”
连续不断的敲门声像重锤般砸向李莲花的耳膜,在这寂静得只剩心跳的中元夜里格外骇人。他猛地从昏沉欲睡中惊醒,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翻身下床,缓慢地往门口移去,心下不停思量“这如今也不在荒郊野外,四顾门中竟也会有鬼魂么,当初选这块地做四顾门时,是块儿风水宝地啊!莫非是方多病那小子,还是阿娩?”李莲花否定了这个想法,这一个月他都没见到阿娩与小宝,他们忙的不见人,又怎么可能会在今天来这里找他呢!
敲门声停了,李莲花也打开了房门,隔着院子,李莲花看见了院门外的人影,是个女子,李莲花一眼就认出那是阿娩。她穿得单薄,静静地站在院外。
确认是阿娩后李莲花快步走过去打开了门,二人四目相对,也不曾说一句话。
李莲花侧身让开了位置,乔婉娩也不客气,自顾的走了进去,她手里还提了个食盒,提了几瓶酒,院内小路两边的灯笼亮着,乔婉娩也不进房门,将食盒与酒放在院内的桌子上,一边端出里面的糕点,一边拿出两个酒杯,打开酒封的刹那,浓烈的酒香自酒瓶中挥发,一闻便知是上好的烈酒。
乔婉娩一边张罗一边开口道
乔婉娩这梨花白是我珍藏,先生一起与我品鉴品鉴。
正常的好像在说今日的天气一般,前提是忽略乔婉娩身上浓重的酒味,在经过时李莲花就闻到了。阿娩喝酒了!李莲花皱皱眉,神色里泛起担心,也顾不得什么,快步走了过去。
李莲花不知乔姑娘这么晚了是有何要紧事吗?
李莲花斟酌着用词,自从发现乔婉娩已经认出他时,李莲花在乔婉娩跟前总是很小心,妄图继续维持着摇摇欲坠的假象。
乔婉娩要紧事没有,只是今日去城中办事,见着糕点铺出了新品,我便各色带了些,是我与相夷常去的那家老字号,味道不错,先生尝尝。
听见“相夷”两个字眼时,李莲花几乎是瞬间身体紧绷。
这几乎无异于阿娩与她直接摊牌,是试探还是……
李莲花不敢再想,只得讪讪笑着
李莲花是吗?既是乔姑娘与李门主常去的店,想来味道是不错的!
李莲花应和着,一时间摸不准阿娩是什么意思。正思索着,就听乔婉娩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
乔婉娩这桂花糖糕,我们两个都爱吃,只是自从相夷离开,我就不再去这家店了。之前在先生的楼中看到糖罐子,想来先生同相夷一样是个喜甜之人,便自作主张买了些。
乔婉娩我与先生初见时便觉得熟悉,恍如故人一般,与先生待在一处,我觉得很是安心,相夷已经离开十年了,我找不到他,也等不到他。
满月之下,乔婉娩目光灼灼的看着李相夷,只是双颊红彤彤的,她有些醉了。
李莲花哑口无言,半晌,憋出一句
李莲花逝者已矣,乔姑娘节哀顺变!
四周安静了一瞬,乔婉娩蓦然低下头去,嗤笑了一声
乔婉娩先生说他死了就死了吧!
乔婉娩十年了,我等的够久了,我已从桃李年华到如今的半老徐娘,我总不能老让我的父母为我操心,先生闲云野鹤,随性自在,与我甚是相投,若是先生不弃,不知可愿与我成亲,娶我为妻?
李莲花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颤,几滴梨花白溅在石桌上,晕开深色的印记,紧接着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他抬眼,望见的,是乔婉娩被酒意染红的眼尾,那双总是含着水光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执拗又脆弱。
李莲花乔姑娘,你醉了!
李莲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乔婉娩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凄楚
乔婉娩李先生,你知道吗,十九岁的时候,我盼着相夷娶我,他总说要等江湖稳定,那时候,他不愿意娶我。好,他年轻,他要立业,我可以等,最后,他十年都没有回来。
乔婉娩李先生也不愿意娶我,是嫌弃我年华已逝,不如当年?还是我当真极其不堪?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刺入李莲花心上最痛处。他看见她眼底水光愈盛,却强忍着不肯落下,那副模样比任何痛哭更让他窒息。
夜风拂过,廊下灯笼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揉碎。远处隐约传来法事诵经声,更衬得这方院落寂静得可怕。
乔婉娩点点头,随手抓起桌上的酒瓶,烈酒划过喉咙,火辣辣的,她转身向着房间的台阶走去,摇摇晃晃的,衣摆随之摆动,显得落寞又孤寂。
李莲花紧紧起身,在乔婉娩身后虚扶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