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轰动江湖的盛会终是落下了帷幕。暮色四合,桃华小筑断断续续的传出低沉的,压抑的咳嗽声。
乔婉娩斜倚在床边,苗景施针压制蛊虫,嘴里不停的碎碎念
苗景阿姐,你到底能不能将自己的身体当回事,那笛飞声现在是武林第一,打不过也没什么,催动蛊虫,后半个月你都不能用内力了。
乔婉娩武林盟主强者居之,我以女子之身上任,本就有诸多不满,若是真的败给了笛飞声,他们可不会管笛飞声是武林至高,只会抓住这一点,将我逼下台去,所以,我一定不能输。
苗景可你已经连战多场,他们又不瞎,为什么还要为难你?
乔婉娩小景,人心,向来是最难捉摸的,一统江湖武林的权力诱惑,没几个人能抗拒。所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知道吗?
苗景我记住了,阿姐。
乔婉娩好,时候也不早了,你与明月忙到现在,先去吃饭。
柳昭(柳明月)小姐,我留下来照顾你。
柳昭实在担心乔婉娩,想也没想的拒绝。
乔婉娩又不是下不了床,没那么虚弱,都去吃饭,听我的!
苗景走吧,明月姐姐,我们吃完再来,还要给阿姐送补药呢。
西苑里,李莲花这顿晚饭吃的心神不宁,草草几口后,在院中走来走去,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往桃华小筑走去。
“扣——扣——扣——”
三声敲门声后,李莲花提着食盒,局促的站在门外,等着开门。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院子里始终安安静静,李莲花心下一紧,莫非阿娩出事了?
顾不得礼数周全,推开院门跑进乔婉娩的房间,乔婉娩躺在床上,悄无声息。李莲花呼吸一滞,一步,一步走向床边,可脚下仿佛灌了铅一般,每一步都挪动的极其缓慢。
“不会的,不会的……”
李莲花嘴里呢喃着,蹲在了床边,颤抖着手向乔婉娩的手腕去。手抖到几次摸不到脉象。终于,感受到指下微弱却规律跳动的脉搏,李莲花狠狠松了口气,还好,是睡得太沉了,攀着床沿坐在了床边。
阿娩,没事!真是,太好了!
天知道他冲进房门看见阿娩无力地垂着手躺在床上的时候有多害怕,阿娩的气息太微弱了,几不可闻。
暮色深沉,桃华小筑内只余一盏孤灯,将乔婉娩苍白的面容映照得愈发清晰。李莲花坐在床边,正欲仔细探一探乔婉娩的脉象,床上的人却因这外界的触碰眼睫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乔婉娩的视线起初有些涣散,待看清蹲在床前、神色仓皇未退的李莲花时,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乔婉娩李先生?
李莲花迅速直起身,后退半步,拉开一个守礼的距离,脸上已瞬间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略带疏离的温和笑容
李莲花乔姑娘醒了?李某冒昧了。见苗景与明月姑娘忙碌,顺道带了份清粥过来,敲门未见回应,担心姑娘安危,这才失礼闯入。
他语速平稳,手指向了桌上的食盒,将方才的失态与担忧掩饰得滴水不漏。
乔婉娩撑着坐起身,内力耗损后的虚弱让她动作稍显迟缓,脸色在灯光下更显苍白
乔婉娩有劳李神医费心,只是内力损耗,睡得沉了些,并无大碍。
李莲花想起今日阿娩突然的内力充盈,与现在这副虚弱的样子天差地别,心中忧虑
李莲花在下略懂一些岐黄之术,不妨让我帮你看看?
乔婉娩定定地看着李莲花的眼睛,半晌,伸出了手,应了声“好”。
李莲花指尖轻轻搭在乔婉娩的腕间。她的脉搏虽显虚弱疲软,时快时慢,确实是内力严重耗损、气血两亏之象,但脉象中并无中毒的诡异,也无内伤的沉疴,更探不出任何其他痕迹,真的仅仅是内力损耗过度。
他微微蹙眉,这脉象干净得让他心慌,因为这完全无法解释她今日在擂台上那突如其来的、几乎压制住笛飞声的磅礴内力从何而来,又与此刻油尽灯枯般的虚弱形成了如此剧烈的反差。
乔婉娩如何?
乔婉娩轻声问,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莲花收回手,掩去眼底的疑虑,换上温和的宽慰
李莲花内力损耗甚巨,脉象虚浮,需要好生静养,辅以汤药调理。
他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忍住,旁敲侧击道
李莲花只是……乔姑娘今日在台上,内力似乎……
乔婉娩不过是些激潜力的法门,代价便是如此。
乔婉娩打断他的话,语气淡然,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她话锋一转,视线落在他比往日更显苍白的脸上
乔婉娩倒是李先生,脸色似乎不佳,可还好?
李莲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将手缩回袖中,面上却强自镇定
李莲花乔姑娘说笑了,在下只是老毛病……”
乔婉娩娘胎里带出来的沉疴,更需精心养护,不是吗?
乔婉娩接过他的话,那双清澈的眼眸仿佛能看进他心底,让他无所遁形,
乔婉娩李先生既在我四顾门做客,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客人为旧疾所扰。
乔婉娩小景于药理一道颇有天赋,我已让她根据你往日症状,调配了些温养身体的药膳。明日开始,会每日给你送去,还望李先生不要推辞。
乔婉娩旋即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李莲花看着她,张了张口,再吐不出半个字。
他沉默片刻,终是化作唇边一抹带着些许苦涩的浅笑
李莲花乔姑娘事事周全,李某……却之不恭了。
见他答应,乔婉娩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放松,眉宇间也染上真实的倦意。
李莲花识趣地起身
李莲花粥要凉了,乔姑娘趁热用些,李某不便再多打扰,先行告辞。
他提起空了的食盒,转身离去,轻轻掩上房门。
听到脚步声远去,乔婉娩强撑的精神才彻底松懈下来,无力地靠回引枕上,她抬起方才被李莲花搭过脉的手腕,指尖轻轻拂过,眼中情绪翻涌,带着计划初步得逞的笑意。
窗外,月色清冷,悄然漫过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