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宫城县的风带着稻穗的清香,卷着电车车窗掠过站台时,夜久星正趴在窗边数田埂。
远处的山脉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像月岛公式本里用虚线勾勒的辅助线,温柔地框住整片绿色的田野。
黑尾铁朗第一次来宫城?
黑尾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他正帮研磨把相机包塞进行李架,灰紫色的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夜久星回过头,马尾辫扫过邻座队员的背包
夜久星不是哦,小学的时候跟着爸爸来拍过稻荷神社的祭典
她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圈
夜久星不过那次没去过乌野的球场,听说他们的体育馆后面有棵超大的银杏树?
黑尾在她身边坐下,膝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校服裙
黑尾铁朗等训练赛结束带你去看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柠檬味的硬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黑尾铁朗含着吧,防止晕车
糖块在舌尖化开时,夜久星突然想起月岛上次塞给她的公式本,纸页间也有这样清冽的酸甜。
她偷偷抬眼看向黑尾,发现他正望着窗外,阳光把他的睫毛染成浅金色,落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原来灰紫色头发的人,连睫毛都是温柔的颜色。
电车驶进市区时,乌野的队员已经等在站台上。
日向翔阳像颗被点燃的小太阳,隔着老远就挥起手臂
日向翔阳夜久星同学!这里这里!
夜久星刚走下站台,就被他手里的应援牌晃了眼——上面贴着她校庆演出的照片,裙摆上的亮片被塑封膜保护着,在阳光下闪闪烁烁。
日向翔阳月岛说这个角度拍得最清楚
日向献宝似的把牌子递过来,却被身后的人敲了脑袋。
月岛萤站在人群后,校服领口系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运动包。
他看到夜久星时,推了推眼镜,视线在她发梢停顿了半秒才移开
月岛萤别听矮子胡说,是菅原前辈非要打印的
菅原孝支明明是你自己挑的照片
菅原孝支笑着走过来,拍了拍夜久星的肩膀
菅原孝支训练馆都准备好了,我们先去学校吧?田中说要和音驹的副攻比扣球高度呢
乌野的体育馆比想象中更热闹。
音驹的队员们刚放下行李,就被拉去试场地,排球撞击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日向“超——棒”的欢呼声,像在演奏一首关于青春的交响曲。
夜久星蹲在场边整理计分板,指尖划过“音驹”和“乌野”的字样,突然觉得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格外和谐。
她抬头时,正好对上黑尾的视线——他站在网前,正和月岛说着什么,两人的表情都算不上温和,倒像是在较劲。
黑尾铁朗在看什么?
黑尾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两瓶运动饮料,瓶盖都拧开了。
他把其中一瓶递给她,弯腰时离得很近,发间的薄荷香混着阳光的味道,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夜久星在看你们两个是不是要打起来
夜久星接过饮料笑起来
夜久星月岛同学好像不太喜欢你刚才说的战术
黑尾铁朗他是对所有战术都有意见
黑尾低笑一声,视线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把那缕头发吹得乱翘,像只调皮的小尾巴。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穿过发丝时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把那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夜久星没在意,低头继续写计分表,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没看到黑尾收回手时微微泛红的耳根,更没看到网对面,月岛攥紧了手里的排球,指节泛白。
训练赛开始得很激烈。日向的快攻像道橙色闪电,屡屡突破音驹的防线
黑尾的拦网则稳如磐石,好几次把月岛势在必得的扣球拦在网内
夜久星在场边喊加油,嗓子都快喊哑了,手里的应援棒被捏得发热。
中场休息时,她抱着水瓶跑过去,先把水递给跳得满头大汗的日向,又转身看向黑尾。
他正靠在栏网上擦汗,脖颈处的皮肤被汗水浸得发亮,灰紫色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
夜久星黑尾前辈,喝水
夜久星把水瓶递过去,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黑尾接过水笑了笑,仰头喝的时候,喉结滚动的弧度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放下水瓶时,发现夜久星正盯着他的锁骨发呆,脸颊悄悄泛起红晕。
黑尾铁朗在看什么?
他故意凑近,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说什么秘密。
夜久星猛地回神,慌忙摆手
夜久星没、没什么!就是觉得前辈的锁骨……很适合挂耳机!
说完才发现这话有多奇怪,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黑尾低笑出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这次他没立刻收回手,指尖在发顶停顿了半秒,趁着她低头捂脸的空档,飞快地在她发旋上印下一个轻吻。
像羽毛落地,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夜久星只觉得头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还以为是阳光太烈,抬手摸了摸发顶
夜久星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掉在我头上了?
黑尾铁朗没有
黑尾转身走向场地中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黑尾铁朗快准备好计分板,下半场要开始了
他没看到,场边的记分台后,月岛萤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芯“咔”地断了。
他盯着黑尾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像结了层冰,连耳根都泛着冷白。
刚才那个转瞬即逝的吻,像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他藏在公式本里的心事。
下半场的比赛,月岛的扣球带着股莫名的狠劲。
有次跳得太高,落地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连裁判都皱起了眉。
夜久星月岛!
夜久星忍不住喊出声,手里的应援棒差点掉在地上。
月岛落地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像有团火在冰面下燃烧,快得让她抓不住。
他没说话,转身继续比赛,只是扣球的力道越来越重,连排球都被打得发出闷响。
黑尾注意到他的反常,拦网时故意放慢半拍,低声问
黑尾铁朗你今天吃火药了?
月岛没理他,只是在下次进攻时,用尽全力把球扣向黑尾的脚边。
排球砸在地上弹起,擦过黑尾的鞋尖,滚到场边。
月岛萤抱歉,手滑
他面无表情地说,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歉意。
夜久星捡起排球跑过来,正好撞见两人之间低气压的对峙。
她把球递给月岛,犹豫着开口
夜久星月岛同学,你的膝盖没事吧?刚才落地的姿势……
月岛萤没事
月岛接过球,指尖碰到她的掌心,像触电般缩了回去。
他转身走向发球线,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连背影都透着点狼狈。
黑尾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一脸茫然的夜久星,突然低笑起来。
原来那个总爱装冷漠的家伙,吃醋的样子还挺明显的。
训练赛结束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
乌野的队员们拉着音驹的人去吃烤肉,吵吵嚷嚷地往校门口走。
夜久星正收拾着散落的排球,被菅原叫住
菅原孝支夜久星同学,能麻烦你去器材室帮忙整理下网子吗?刚才扣球太用力,好像有点歪了
夜久星好呀
夜久星把最后一个排球放进球袋,拎着网子走向器材室。
器材室在体育馆的角落,窗户正对着后面的银杏树。
金黄的叶子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落在窗台上,像铺了层碎金。
夜久星踮脚把网子挂在墙上,转身时突然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夜久星啊!
她吓了一跳,抬头才发现是月岛萤。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
夜久星你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他按在了墙上。
月岛的手臂撑在她耳侧,形成一个密闭的空间。
他的呼吸很近,带着淡淡的柠檬糖味,混着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
器材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两人加速的心跳声,还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夜久星月、月岛同学?
夜久星的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脸颊却烫得惊人。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被惊扰的深海。
月岛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她。
他的视线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停在她微张的唇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平日里冷漠的五官柔和了许多。
月岛萤你……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月岛萤刚才黑尾对你做了什么?
夜久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夜久星黑尾前辈?他没做什么呀,就是帮我整理了下发型……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训练时头顶那阵温热的触感
夜久星对了,他好像不小心碰到我的头发了,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粘在上面?
月岛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他看着她懵懂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无力——这个笨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别人的心意?
月岛萤没什么
他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记本上,那是他之前给她的生物力学分析图
月岛萤矫正方案看了吗?有哪里不懂的?
夜久星看了看了!
夜久星立刻点头,注意力被成功转移
夜久星就是关于膝盖发力的角度,我不太懂为什么要调整到37度……
她抬头说话时,鼻尖差点碰到他的下巴。
月岛的呼吸一滞,低头看着她粉嫩的唇瓣,那些细碎的话语像羽毛,轻轻搔刮着他的神经。
他的心跳得飞快,有个念头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想吻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月岛萤我……
他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
夜久星能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手臂,还有他快得惊人的心跳,隔着校服布料传来,清晰得让她心慌。
月岛萤抱、抱歉……
月岛猛地松开手,后退了两步,耳根红得像要滴血
月岛萤我失态了,没吓到你吧?
夜久星站在原地,还没从刚才的拥抱中回过神来。她能闻到自己发间残留的薄荷香,那是黑尾的味道
可鼻尖萦绕的柠檬糖味,又分明来自月岛。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像个甜蜜的谜题,让她心跳不止。
夜久星没、没有吓到……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发烫的指尖
夜久星月岛同学,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月岛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月岛萤没、没什么。网子整理好了吗?大家还在等我们去吃烤肉
夜久星哦,好了
夜久星点点头,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器材室,背影都透着点仓促。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又碰了碰被他抱过的肩膀,心跳还是快得停不下来。
窗外的银杏叶被风吹得旋转着落下,像个未完待续的符号。
夜久星突然想起校庆那天,月岛塞给她的笔记本,最后一页便利贴背面的小字
想起黑尾藏在口袋里的VIP票,和他转身时收紧的指尖
想起刚才月岛泛红的耳根,和他那句没说完的话。
原来那些藏在公式里的在意,藏在发间的轻吻,藏在拥抱里的心意,早就悄悄长成了参天大树。
她抱着笔记本站在器材室里,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突然笑了起来。
或许她确实有点迟钝,但春天还很长,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让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慢慢开花结果。
而此刻,器材室外的走廊里,月岛萤靠在墙上,捂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第一次觉得,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让人慌乱又甜蜜的事情。
不远处的楼梯口,黑尾铁朗站在阴影里,手里捏着刚买的柠檬味苏打,看着器材室紧闭的门,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温柔的笑。
看来这场关于喜欢的比赛,还得再打久一点才行。
宫城县的夜晚,带着稻穗清香的风穿过街道,吹起少年少女们的衣角,也吹起了那些藏在心底,悄然生长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