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脑子像被塞了一把黑雾,所有所有,全然迷住。
那几天,好像和平常没两样。
可偏偏,我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疯的。
妈妈说:“还会复学的。”
爸爸说:“过几年再读。”
后来,两个声音都没了。
一开始的确执着,可后来,也没那么多想法了,没法啊,做不到,想什么。
只是心上总系着那么几句话,时不时跳出来闹我、讽我:办不到为什么还要说。
吃饭、睡觉、休息,时间一步一个脚印。
安静渐渐转向闹嚣,情绪的气球爆炸,那是我第一次疯狂。
像哭,像笑,是疯,是魔。
走进了个怪圈,就再也没出来。
床上铺满试卷、本子……,我坐在上面,拿着支笔,什么也没握住,只记得纸张上模糊的数字,具体说什么,说不清。
我也不知道到底要写什么,只知道,写吧,写吧,写上去一滩血痕。
后来,妈妈让我少碰这些东西。
看书可以,看书不行。
因为手抖了,手又抖了。
试卷摔落在地,我看着自己的手跳出自己的控制独舞,然后昏入混沌。
不知道摔在哪,什么感觉也没有,只像是睡了一觉,醒来就成了动物园被围观的猴子。
他们看着我,眼中的探究和老学者不枉多让,他们围着我,我背后是墙,退无可退。
他们问,我答。
我问,他们避。
向来如此,不是不答,而是听不见,不是想答,而是必须说。
不是说,答案要对,要一字不差,只是必须说,必须说。
而他们来判定是否有说、有答,他们来选择是否听,听哪句。
问着,到最后,还剩妈妈,她留着。
我解不开她,她也解不开我。
她帮我掖好被角,说完最后两句,也走了。
我不记得我哭没哭,好像只有一个坐在那发呆的影儿,影儿的主人楞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件事情过后,好像触底反弹似的,我变得安静,很安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厉害。
如果真要形容一下那种状态,应该是:恒温吹风机——传出来的风是凉的,里头是热的。
嘴巴说:随便、没事、无所谓。
心脏说:好疼、好疼、真的疼。
再然后,就真的“随便、没事、无所谓”了。
因为心脏很疼,因为有人在拉嘴上的拉链,死死的,紧紧的。
用力一扯,只见满手糊涂,嘴被它的主人撕来扯去,没个结果,徒留无声留言:
好疼,好疼,真的疼。
没人听得见,没人想听见。
余光中,看见她们最后来看望我时留下的礼物,她们是谁,好像不重要了。
以前是闺蜜,后来是朋友,然后是浮木,接着是陌生人,最后什么都不是。
所以风铃被弟弟打碎,换来几声嬉笑和一地沉默;粉色密码本盖上灰毯,然后与废弃为伍,流浪四方。
流沙文具袋算是个例外,没被扔,也没坏。只是静静地待在白色书桌的抽屉里,存在感好低好低,像是小溪底的石子。
其实一同送过来的,还有一张毕业照。上面的人很整齐,就是少了人——我和她,或许是因为当时她住得离我家不远。
我将那张照片粘在了同学录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