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一段时间,我沉了下去,就像网络上那些诗人说的:清醒的沉沦,无知无觉的陷落。
我变了,我的时间作息开始不定——失眠、噩梦、半夜惊醒,脾气开始温和——不到一定程度,一巴掌就是没看见。
仿佛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仿佛一切本就无所谓。
沉重的现实压过轻飘飘的梦,即便那梦也曾是现实。
脚下的路有些飘,有时很晕,感觉整个世界都是假的,一晃神,又继续走。
一切就像树脂胶做的一个海景,几座小岛安静在那,海水缓缓流淌。
随意一瞥,却仿佛看见海水与岛之间的腥风血雨,潮起潮落,撞得头破血流,只留下一地破碎,独自拾掇。
那岛却是那么的,那么的风平浪静。
而我就是那个独自拾掇的人,多好笑。
好像一切都在变,他们往前走,不管笑着,还是哭着,只有我被地心引力亲吻脚趾。
又或许没变,我还记得爸爸说:等你……
等什么,等我的病好了,等我该吃的药吃完了,等时间过去了……
那么,这句话还有效吗?
他们说,我听。
我听,只是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脏横冲直撞,撞得我胸腔溃烂,无人得知。
他们说,我默,我默。
我充当旁白,在一旁看着他们,将我的人生安排得“妥妥当当”。
我将自己埋在枕头间,很软,久了久了,却也能让人感到床板的生硬。
两旁的棉花极力捂住我的耳朵,为什么,我还是听见了其他的声音?
他们说——
弟弟:我是神经病。
妹妹说:你怎么这么恶心。
妈妈说:你怎么不去死。
爸爸从没有自己的言语,只是附和。
但是我有自己的耳朵、眼睛,我听见他们无心、无声的咒骂,我看见他们从我的尸体踏过。
弟弟开着玩笑,妈妈警示一句,然后当做没看见,所有人都当做没看见。
我是谁?
我经常会发呆,胡思乱想就会闯入我的大脑,他们在里面横冲直撞,称王称霸,我却对此无可奈何。
弟弟有时和我吵架,他会说,我不是亲生的。
从理性角度来说,我当然不会信,因为我在家里看到过自己的出生证明。
可为什么迟疑了?
只是一会,只是一会有多久?
听说,一会它没有界限。
于是我被阴霾笼罩,成为丧气的代名词——他们总这么说,他们总这么说。
不记得什么时候,不记得什么时候,似乎在下午,似乎阳光明媚。
我站在那,听见弟弟的笑声,妈妈的骂声,还有风的哭声。
身后是白色书桌,我低头,他仰头。
妈妈站在自己的对面,不过半米左右,这种时候,她的口水时候永远不会枯竭。
视线里,她的手指着我,她的话语里,意思似乎是想让我说话。
可我该说什么,如何回答,或许是我的词库有些匮乏。
我站在那,低矮的视线里一大片沙砾的灰,那是没有装修的水泥地,身后有风拥住我,有点凉。
耳边是妈妈的骂声,犀利恶毒,磨着耳朵,在脑袋里爆炸。
我或许知道这截时间是怎么过去的,那些话隔着一层血浆,变得模糊。
流水滑落,她说:你怎么不去死。
眼睛覆了一千片柠檬,泪腺枯竭,我说:那你就让我去死啊。
我哭不出来,我的泪水走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