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时候看见他们吵架,就想:
这是不是两个有理的人,凑到一起变成了两个没理的人。
你歇斯底里,我沉默不语。
两个人都在哭泣,房间弥漫着泪雾,洇湿窗玻璃,凝成细细的水流从天花板顺着四四方方的墙一点点流下。
妈妈一直都不容易,不开心。
像是永远都在流动的溪流,速度缓慢,身后有谁拖住了她的脚步,溪流没有尽头,只有下一个节点。
我偶尔认为她是打败恶龙的骑士,然后在路人声势浩大的言语中,又成为下一个恶龙。
很奇怪,好奇怪,看见很多,好像社会的运作方式如此。
又或许每个人都是恶龙,每个人也都是骑士,更是哭泣的公主。
远处天边的云很清,随意晃荡着,像是在巡视这个世界,这个按着它自我规矩而荒诞着的世界。
它没有任何表示,这个世界好像无药可救,又或许良药并不在它的手里。
我记得很清楚,妈妈和爸爸之间相处模式交换的时间点、妈妈变成恶龙的时间点。
其实妈妈的脾气一直不好,从小学还在读书时的——没写完不准吃饭、跪下、滚出去,好像从前和现在也没什么不同。
可又能明确地感到不同——脾气暴躁了些、记性更差了些、更喜怒无常些。
好像有人扯着她的头皮,让她变成这样——刺骨的冷血沁湿发间,流落。
生活、人间、伴侣亦或孩子,不,可能还要在苦难的熬锅里加一点点血浓于水的亲人。
不合时宜的,突然想到。有时候,他们有时候说我和二妹长得很像,到了几次分不清两人的程度;可这么说又奇怪,毕竟他们又说,你长得最像你妈妈。
我长得最像我妈妈。
但是,我的母亲好像最讨厌我,三个孩子她都表露出过厌恶感,独我,让她恨不得掐死,恨没有当初打掉。
窗子外面的绿色青葱葱,记得妈妈和奶奶打起来的时候,表情很狰狞,带着点苦,过往的经历支撑着她向前。
像一块浓度很高的巧克力曲奇,不碰还好,一咬碎渣扑朔朔落下,像是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许久的泪水。
眼皮子浅,一碰就落,瓢泼大雨。
但凡事凡物都有抗性,于是她不再是大雨,雷霆、闪电,唯独不会再走进瓢泼大雨。
门口还是门槛,当时我就站在那里,袖手旁观一场暴力真切的撕打。
我保全自己,她让我帮她,要帮她。
我说:我不行。
她的喉咙受了伤,缝了十几针,我后来才知道,后来是什么时候。
后来是一个模糊概念,我能在后来看见妈妈在家门口对爸爸的怒骂,一个人做完手术,脖子上刚包扎好的伤口,还有她最后还要走回那个蜘蛛结网的家。
记忆是片段的,后面的我做了什么,在回忆的路上走到尽头,也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堂屋迎面相照,我当时说了什么?
记忆没有声音,这是一大遗憾。
于是我写日记,断断续续,写心境和内容只有自己看得懂的日记。
心中隐秘倒豆子般倒不玩,排除选择题般谁也不可信,于是开始在手机上做手账。
一开始的我事无巨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