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俊凯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陈文淇,她穿着服务员的白色衬衣和黑色裤子,清瘦的脸蛋粉黛未施,黑色的头发随意地被盘起,留下一两簇碎发。她忙碌地用笔写下菜品,嘴巴一张一张的,应该是在回复客人的提问。此刻餐厅正忙,他们挑了室外的桌子坐下。少有的机会,因为在法国,可以在外面就餐,不用特地要求隐秘的包厢,外面穿流的人群行去匆匆,不会在乎他们,他因此获得短暂的自由时刻。
但此刻,王俊凯却无由紧张起来,他不知道缘由。是在四年前拍完电影的第一次见面,还是他们此刻截然不同的身份。他不知道更尴尬会是谁,又在想象此刻的自己是什么的样的,他低头,寻常宽松的牛仔裤和一双这次巴黎之行品牌邀请方赠送的白色板鞋,他最惯常的穿搭,却忍不住猜测她会察觉出什么。毕竟她向来灵敏。
陈文淇点完这桌菜,把菜单送至后厨,转身便看见室外乌泱泱的一群人。她上前,熟练地从兜里拿出笔记本和本,顺便递上菜单。
“陈文淇?”嘉姐欣喜地出了声。
嘉姐是王俊凯的宣传组长。以前拍电影的时候,她们关系比较好。虽然刚开始嘉姐是受王俊凯的嘱咐时常送点东西给陈文淇,照顾一下陈文淇。因为那时候陈文淇第一次拍电影,助理什么的都没有想到,剧组给她配了一个。但也是个年轻的姑娘,没心没肺样。剧组里时常看见两个小孩围在暖红灯那里咯咯笑,又或者在雪地里撒欢跑。毕竟年纪小。很多事情关照不过来。王俊凯当时听陈文淇咳嗽了两个星期也不见好,拍戏的时候拼命忍着,一结束又拼命咳嗽,把心肺都要咳出来的夸张。问她吃药没有,她又吐吐舌头说“实在太苦了”王俊凯只好拜托嘉姐去中药铺抓几副药每天监督着陈文淇喝,又经常熬些梨汤或者借着请全剧组吃的名义让小姑娘喝些暖胃的粥或者汤。毕竟他向来是个做事周全的人,不可能对电影的女主角冷漠无情,况且她还是个小孩呢,谁又会猜测什么呢。
但嘉姐后来也真心喜欢上这个女孩。“真有灵气啊”是每个人见到陈文淇都会发出的感慨,眼睛亮亮的的,像头小鹿,见人眯眯地笑,但你又知道这人很执拗,有韧性,一根筋那种,你讲的话她认真听讲吸取,但她有自己的运行宇宙,稳定又坚固,旁人的讲的话做的事,丝毫不会影响她的运行。她好像万事万物都有自己的一套程序,真诚又坦荡,细腻又灵敏。
陈文淇也欣喜地抬头,像头要奔跑起来的小鹿。人们这才注意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就是一年前斩获国内外重要电影节最佳女主角的陈文淇。王俊凯假装和大伙一样才发现她,这才敢明目张胆地看着她。陈文淇面对大伙的热情,也不慌张,嘻嘻哈哈地推荐菜品又点好餐,说自己还在工作呢,让老板给大伙打个折后离开。一副坦荡又开心的模样。
陈文淇离开后,大伙突然安静下来。莫名的感慨在人群中蔓延开。她是每个人都要承认的有天赋,外观条件也好,无死角的漂亮与流畅,天生适合荧幕,小鹿般的眼睛各种情绪流淌。可她却在拍完人生的第一部电影后就决定不再继续参演作品,连后面的颁奖都是导演代为领取。就像嘉姐说的,她有自己的运行宇宙,谁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只剩人们的猜测和惋惜。
王俊凯看着陈文淇和之前在剧组玩过的工作人员推荐着好吃的菜品,吐槽着法餐中莫名其妙的设计,一股的坦荡与自由。他坐在桌子的最外面,就算讲了,陈文淇估计也听不见,况且他突然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相较陈文淇,他好像总是格外扭捏怯懦一些,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说,又或者说他会考虑更多的东西,从小的经历让他做事格外谨慎,他时刻被严厉的自己审视着,不让出错。
王俊凯是怎样长大的呢。机缘巧合下,他小学的时候被星探看中,在时代红利下他迅速火爆,收到很多关注。在他认知还没完整的时候,他拥有很多人的喜欢,同时也有很多恶意的中伤。他的一言一行受到审视,一如长久以后他时刻审视自己一样。他做的对不对,说的对不对,他的初衷是否善意,他是否足够努力了。他说的话会被无限放大,被做批注。他的成长行迹被时刻跟踪着,他不能输,他要像普通学生一样考出个好成绩。他拥有的同时也失去很多。他被很多人教育他该怎么做,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慌乱又诚恳地听取,缓慢沉重地往前走。他要处理很多东西,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国家的发展变得复杂棘手。喜欢自己的人也会伤害自己,讨厌自己的人也在等着他坠入悬崖的那一刻。粉丝,资本,公司,家人,事业,学业,理想,现实都要他独自斡旋考量。他变得向内,更加沉默,更加谨慎。那个严厉的自己时刻审视自己,不敢轻举妄动。
在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地漫行许久后,他来到这个剧组。陈文淇真是个…..他顿住,想不出什么形容词。他想说,陈文淇好像不太喜欢又或者说不认可他时刻企图周全的紧张样,她其实也没有对他要求过什么,没有任何企图改变他的念头。但在面对她笑嘻嘻亮晶晶的眼睛的时候,在面对她坦荡的话语的时候,在面对她充满生命力的跳跃的时候,他不自觉地把那个自己拉下来一点,一点一点放松警惕,不要再紧紧地盯着自己了。直到,就算他和陈文淇在雪地里打仗,互扔雪球,他被击中顺势用力躺到雪地里的时候,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他不再把那些身份付诸于自己身上,求得一个不出错。躺在雪地里,他看着白茫茫的天空,感觉自己轻轻的好像也要飘到天空里去了,放松,自由。
王俊凯第一次见到陈文淇是在剧本围读的时候。他18岁,陈文淇16岁。他要求自己处事要大方周到,人情世故,同龄人也许还在嗤之以鼻的阶段,他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件事要做好。
陈文淇第一次见到王俊凯,他早早到了,坐在座位上。看见她来了,起身,问好,自我介绍。陈文淇被他庄重的模样弄懵了,模仿他的程序也来个同样格式的自我介绍。后来陈文淇想,那真像商务人士的第一次交锋,可他们都还是小孩呀。这部电影就是一对少年的故事,灰蒙蒙的,沉重的故事。被压抑着的少年,企图逃跑又被噤声的少年,他们都想逃到那个自由宽容给予他们庇佑的远方。幼稚鲁莽单纯,最后一无所获。
后来,陈文淇或多或少看见有关王俊凯的综艺也好,采访也好。她发现他永远在尽力做一种周全与滴水不漏。她一直觉得少年的羞涩与青涩,甚至是迷茫都是个很可爱与美好的事物呢。可王俊凯永远在人群中抹杀这份青涩,他希望大家看到的他是成熟的,强大的。他总说着一些与他年龄不符的熟练的回话。这其实也很好,但总觉他剥夺了一些自己快乐来着。但不管怎样,那都是王俊凯自己的事,刚开始的陈文淇秉持这样的想法。
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望向他的眼睛的时候,拍戏的时候,无数次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一遍一遍他的眼神里慢慢蓄起情绪,下戏了,和他讲话,他好像总有些羞涩,眼神飘忽着,但熟悉后,又会带着笑意,温温柔柔又恶趣味地看着你,睫毛长长的,挠着你心痒。陈文淇规划人,从来都是最不在乎好不好看,但偏偏王俊凯,好像想起他,第一个总是很帅气,很漂亮呢。有时候心怦怦跳的,因为他和你讲话,和你一起玩雪。陈文淇才发现,原来自己也不过如此哦。
于是,那些想要他自由些,快乐些的私心就慢慢溢出来。在陈文淇既定的世界观里,改变,拯救他人都是徒劳无功的事。她对那些粉丝疯狂的爱略有耳闻,但又鲁莽到觉得这不足以让他无法快活些。她无非是打破他既定的处事习惯,让少年心性的第一感觉偶尔占上风,只是要快乐健康些就好哦。她从来不贪多。王俊凯是个慢热的人,礼貌谦逊是他面对所有人最开始的人生信条。当他开始在你面前肆无忌惮地做些傻事,毫不留情地嘲笑你,偶尔欠揍到要陈文淇追着他打,那时候你才会觉得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尽管后来,陈文淇发现在那些喧闹的场合里,充斥着粉丝尖叫和镜头注视下,冷漠和警惕又爬上他冷峻的面庞。抿着嘴的,轻微皱着眉的。陈文淇总觉得这个时刻的他好像把自己和周遭隔的太开了些,他始终把一些东西看的太重。但又确实是无解的。
王俊凯回到酒店,翻着手机。陈文淇的头像是她和一只五颜六色的鹦鹉合照,鹦鹉站在她的肩膀上,她回头看镜头,眼带笑意。他们自从电影拍摄结束,好像联系的理由也突然断了,寥寥的聊天记录。他从电影里抽出,从那个剧组里带有摄影理由的王俊凯脱离出来,他又变回了粉丝喜欢,要考虑各种事项的王俊凯。这几年过的不算顺利,就算自己开了工作室,但和签约公司的纠葛仍让他时常吃些哑巴亏。他所有的资源和人脉都承厚粉丝的喜爱而得到的,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舍弃粉丝的喜欢去做一个纯粹的演员,他感恩粉丝的喜欢,有时候又觉得自己何德何能,时常让自己在这种沉重的压力里喘气。但和这种喜欢相处久了,就像经年浸泡在水里的人,还是会呛水,但又习惯水压带给你的触觉。
他遇到过让自己手足无措的喜欢,陈文淇。在杀青宴那个晚上,她围着厚重的围巾,整张脸埋在围巾里,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暖气吹的,还是少女的心事浮出了水面。他想起她在饭桌上回应导演不加掩饰的欣赏和下一次拍摄的邀约时的话语“我不会继续拍电影了的,我要回到自己的生活的呀”全桌的人哑然,因为她的语气坦荡又天真,竟说不出什么来。
王俊凯多年的经验告诉自己不要插手他人命运,但他仍想求一番,可能觉得他们在冰天雪地的三个月是原始人茹毛饮血到语言文字产生的那般特别与纯粹。他不想陈文淇就这么漠视了自己的天赋,他向往与羡慕的天赋。他知道此刻的自己扮演的少年依旧存在拙劣的表演痕迹,演员最讲求解放,他被自己禁锢了太久,外放的情绪自然流露对他来说像是一道道程序的启动,他有在艰难地讲述这个故事。但陈文淇不一样,她天生的共情与理解力,她通过铅字通过自己的想象知晓了那个企图逃离的少女的全貌。她自然而熟练地流露情感,她不需要把自己打碎,她拥有足够完整的自己,她可以把自己安置一旁,然后全心成为那个她。
于是,陈文淇便带着王俊凯,打开他,一起认识他。
在这场电影里王俊凯表演得尽兴,但也有些狼狈。他有私心,在下一场他们的合作里,他会表演得更好,在他们的故事里,他们是并行的。但他也真心诚意觉得她天生属于银幕。
“你真的不打算继续拍电影吗”他们靠在栏杆上,他试探到
“ 知道是什么样后,好像就觉得可以了,我要回到自己的生活呀”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是红扑扑的。
’自己的生活‘是怎样的生活,王俊凯在心底提问,酸涩。他好像提前知晓一场分别,一条横亘眼前的沟壑。
“ 其实我有点喜欢你呢”少女的声音轻轻的,他慌乱却地望向她,嘴唇呢喃不知如何开口
“哎呀,只是告诉你,可能以后没机会了,只是有点哦,我也没求什么结果哦……….”陈文淇的声音渐渐弱下去,望向他,看他正好在路灯的环圈之中,睫毛颤着,抖落空气中的雪花。只是有点喜欢哦,喜欢他漂亮的眼睛和长长的睫毛,快乐谈笑的样子,噤声不语的样子,喜欢和他一起在天寒地冻的日子里打的雪仗,夜晚唉篝火旁点燃的烟花,一起吃过的热腾腾的火锅。她知道不会有结果的,他会权量再三,他不会轻易地让自己永远不确定的快乐。但她还是想说,可能她也知道,之后他们大概很难再有交集了。
世上的人们因为各种的原因聚在一起,但都知道未来会散开。有的是生死的契约,有的只是一份工作,一次偶遇。拥有勇气的是少数,少数人才会努力去延长相伴。
在电影节公布最佳女主角的那一瞬,现场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电话里传出的忙音。但陈文淇没有接。倒不是故意不接,只是那时候她在实验室做实验,手机习惯性静音。但后来陈文淇想,接到了说些什么呢,她不在乎这一个奖项之后能带来什么,她可以说感谢,心得,继续努力之类的,可她怎么继续努力呢?有些奇怪……..
后来还是和导演通了一个电话,陈文淇很喜欢这个导演,小老头的执拗与可爱,因为在戒烟,所有兜里每天都放着瓜子,烦躁了就来磕一磕,也总是分给陈文淇他们,所以到后面,大伙各个嘴里都出现口腔溃疡,才稍稍收敛些。他也知道自己拍的是少年的故事,他也担心自己自以为是的大人气息掺入这部电影,他总在询问,陈文淇和王俊凯是怎么想的,他们是怎么做的。
电影摄制的地点是导演的家乡,带给他灰蒙蒙的但也不乏鲜活的记忆,这里的社会,人情对于陈文淇和王俊凯是陌生的,情绪和经历是有些遥远和过于灰暗的。他在描绘身为成人的自己如何看着少年在漩涡里挣扎里,痛苦地辗转反侧。但他仍不断询问他们此刻的感受,有时也会被陈文淇直接的质疑而气鼓鼓的,但后面又会接受认可,陈文淇的感受与理解力总是让他为之惊叹,并去反思自己是否带有情绪和偏见地丑化了这段故事。获奖后,他和陈文淇通话,邀请她来参加庆功宴,没有摄像头,只是大伙聚一聚。
但陈文淇还是拒绝了,首先实验室的工程到了最紧张的阶段,大伙的任务本来就很重了,不想此时搞特殊。其次,来回飞机票对于她来说也不算一笔小数目。最后哦,她在反刍那晚的话,幡然醒悟一样,觉得自己的鲁莽于愚蠢。当然,她知道那就是那时她此刻的心情,她必然会做的事,也许也没有什么最优解之类差别,可仍觉得别扭。没有什么逃避不逃避的说法,直面了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只是又给复杂的生命多了些可有可无的重量。但就是不想面对。
点餐的时候,她看见了王俊凯。他坐在桌尾的位置,带着帽子。视线投向自己。她匆匆瞥了眼他,不敢细看,假装轻松地和嘉姐谈笑。真是从未预料过的相遇呢.….
她不怎么上网冲浪,自然也不知道王俊凯来巴黎。她特地上网搜索了王俊凯,意外的,下面预设的搜索内容里后面跟着自己的名字,真是奇怪。明明她不会再有机会和他一同出现在荧幕上,但那些盛大的爱还是在担忧他的选择是吗?她再一次为这种理所当然的过界而感到窒息。
她点进这次王俊凯的巴黎相关文章,发现他的写真的那个湖畔她也去过,还拍了张照片呢。她把那张照片分享到朋友圈,事后又觉得奇怪,没头没脑的,想着删掉结果发现底下已经有了一个点赞,是王俊凯。
“巴黎有什么好玩的吗?’
对话框里弹出消息,陈文淇咬住下唇,用牙齿摩挲嘴唇。打打删删,最终给出些中规中矩的回答,是其他普通朋友如果问起,她都会给出的回答。好像到了王俊凯这,她格外别扭些,一点也不坦荡。她在想王俊凯给自己带来的奇怪的改变与影响,唯独没有想到是喜欢在绕圈在紧张。
“好的,看来你在巴黎过的不错嘛。不愧是你‘熟稔的,坦荡的。
“不过,你在餐厅兼职吗?读书忙吗?’
都已经过了这么久才来关心,陈文淇忿忿地想,却又忍不住回答。
断了四年的联系,又这样如丝如缕地曲折地牵连起来。之后的日子,他们偶尔聊天,讲巴黎的天气,公园里的风景,今天的学习,嘱咐她好好穿衣,好好吃药,别太熬夜,虽然自己都不太做得到。偶尔收到来自中国的包裹,其实这些在华人超市也买的到,但他还是寄来了。偶尔会视频通话,第一次约定好了时间,陈文淇为了有些焦虑,在自己的衣橱里挑挑拣拣,在化妆品面前犹豫,又因为自己的紧张而感到烦躁,一来二去,时间就到了。她急里忙慌地瞥一眼的镜子的自己,眼里带着自己从未察觉的兴奋,带着娇羞的,亮晶晶的。她有些不认识这样的自己,赌气般把刚刚抓好的头发拆开披下来。好像这样在第一场博弈里自己没有太难堪。接受邀请。她看着屏幕面前的他,乖贴的头发,舒服的家居服,靠近镜头时,温柔的眼睛带着笑意。自然地问起她之前和他提过的小组作业,应答,懵懵的,之前的紧张慢慢化开,但心跳还在一声一声响着。
中国和法国有时差,但王俊凯时常忙到半夜,空闲着的时间也总是千奇百怪,很巧,陈文淇也总是做实验忙到凌晨,或者兼职到深夜。所以他们通话的时间点有时是陈文淇这边正吃着她的午饭,而王俊凯刚下完夜戏,也算有趣。渐渐地他们又地回到以前拍电影那个熟悉状态。素面朝天打着哈欠困困的坐在椅子上等着被化妆师倒腾,或者为了剧情穿着灰扑扑有些脏脏的衣服,还要毫无顾忌地拥抱,把眼泪都擦到对方的衣服,好像吃了一嘴的灰尘。询问是否有空,对面一个视频电话就会打来,有时陈文淇大大咧咧地刷牙,口齿不清地回复着,过了一会也没有听见对方回复,才瞥一眼屏幕,发现对方正笑嘻嘻地看着你。陈文淇这才恼羞成怒地一把反扣屏幕。等到对面不断求饶,请求把自己从小黑屋释放出来后,才肯作罢。
陈文淇那几天有些小咳嗽,整个人困困的,一觉瘫倒大中午,发现王俊凯发消息让她醒了之后打个视频给他。视频接通,王俊凯看到的就是堆堆叠叠的被子里露出的一张小脸,肉眼可见的苍白与憔悴,问她话,也稀里糊涂有气无力地回答问题。他嘱咐她去测体温,可也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于是他找人要到陈文淇之前助理的微信,又通过助理要到陈文淇爸爸的微信和电话,些许唐突又礼貌地要到陈文淇房东的电话,让房东去看一看陈文淇,如果必要请带她去医院。后来,总算有惊无险,在陈文淇睡的天昏地暗的一整天后,发的烧退了,人也舒服些了。后来陈文淇知道后,她通过屏幕,双腿盘坐在沙发上,声音柔柔的“你好夸张哦”,又觉得这样的自己怪怪的。觉得他们也怪怪的,她知道王俊凯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样,他们聊天,打视频,分享生活,探讨一些问题,生活鲜少能有交集,但他们好像就是抛开了时差,对着间隔出的对话框,回复上一条对方几个小时发的消息,王俊凯是不是喜欢自己呢。陈文淇喜欢王俊凯吗?
没有人会不喜欢王俊凯,虽然很玛丽苏的说法,但陈文淇不会想否认她的心动与喜欢。但他们又都无法在此刻在一起,现在在一起也不会有结果。陈文淇以前从不讲求结果,就像她出演那部电影,她没有求个结果,她只是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个机会就真的是错过了,她想知道一部电影诞生的所有经过,想看看拥有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与视角是怎样。但现在,她在想结果,人生求个结果要付出太多努力和代价了。就这样,挺好的。在她还没有拥有足够多可以放弃的代价之前,先这样吧。
陈文淇的生活重心完全是在学业上,快点完成,然后回国和老陈一起做他们都在乎的那个课题。王俊凯是唐突出来的意外,她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以放任自己不去想,但关于学业,研究方向和目标都是她清楚知晓的,她曾想过就留在老陈的大学,由老陈带着她。毕业。但老陈的法国教授发来橄榄枝,这实在是个让人不容拒绝的机会。但意外总是来的莫名其妙,在最普通的一天,在一天长久的实验后,你突然就被告知了一些结局,不容拒绝。
陈文淇回国了,她抛下正在紧要关头的实验项目,因为老陈走了。陈文淇始终在心底里说不出那个字,她一直觉得那个字离自己远的很,她无需考量感受思考这个字,但现在她就是被迫直面。好像,主要她不去咀嚼那个字,这个事实就只是悬浮着的,无需飘到自己的心底。老陈,他的父亲。她坐在火葬场的凳子上,等着他的身体被火化变成一堆灰烬。人们告诉她需要等待的时间,她只需要等待。一如当年,他坐在产房外的凳子等待自己的降生。却等来了妻子的死亡。她在想,那时候的老陈在想什么,怎么有勇气把日子过下去啊。老陈从小带她在学校里,她小时候常常呆在他的办公室,翻那一大堆有着大段大段文字的书籍,只为看到文字中偶尔夹杂着的图片,漂亮的结构。饿的快要死掉的时候,才能看到老陈慌慌张张跑来,带她去食堂吃饭。那时候她还太矮,甚至够不到食堂的窗口高度,老陈就不厌其烦抱她起来,让她挑好。后来再长大,她自己也可以找到去食堂的路,自己点餐,但常常也等着老陈吃饭,这样老陈才会按时吃饭。
老陈对她提出的什么问题都不会觉得奇怪,并且总是认真回答。她在因为生理期的痛苦发问“能不能切除子宫”,老陈沉思并认真回答“某种意义上说,它确实只是个生育空间”一本正经到陈文淇以为他真的考虑帮她约手术。他对陈文淇做出什么事都不会觉得惊讶,陈文淇小时候又一阵很喜欢蒜味,老是蹲到食堂后厨看阿姨们剥蒜,后来觉得不过瘾,自己又蹲点到饭店,去盯着他们剥蒜。有人怪尴尬地和老陈谈起,他也只是买了一大袋蒜回家,让陈文淇看着自己剥,毕竟老是盯着人家怪瘆人的。就像后来陈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