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位客官,且听老生一句劝,到北界就折返吧。”
“先生说笑了,我们自是不信这些妖鬼之说,才来这一探究竟。”
“是啊,现今天下太平,国富民安,偏偏这前海城的东芜镇,独树一帜地有这鬼镇之说。”
茶馆老板摆了摆手。“神祭佛拜,有时也确实该信一下——几位客官,可曾听闻‘怅魂灯’?”
“怅魂灯?”桌前几人面面相视,皆是摇了摇头。
“前海城地处极阴之地,与中原相距万里。最初时,前海城人烟稀少,阳气镇不住阴气,夜半有鬼敲门。城中有习术法祭祀者,名‘曼寻’,查阅多方古籍,终于寻得这怅魂灯的制法。”
茶馆老板抿了口茶,继续道:“这怅魂灯啊,尸油作蜡,生魂成烛,秀金制盘,壁刻经文。供于庙字,魂灯将永燃不尽,阻阴灵入阳间道,不再危祸人间。”
“我们前海城中,每个镇子都有这么一盏怅魂灯。为了纪念,供奉魂灯的庙宇被命名为了‘曼寻寺’。”
队伍中某位男人嗤笑出了声。“老先生,您不乐意我们去东芜旅行,怎么还编出故事来吓人呢?”
“单闲,不得对主人家无礼。”是最初与茶馆老板聊天的男人。“先生,单闲平日里也是如此心直口快,请您见谅。”似乎名为路秋。
单闲也自觉无礼,俯身道了歉。
茶馆老板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路秋:“可是先生,您说了这么多……也没提到什么与东芜有失的怪事,所以这怅魂灯又与鬼镇东芜有什么联系?”
“哎!您说对了!”茶馆老板一拍桌,“怪就怪在这灯上。八年前,东芜镇的守灯人踏进曼寻寺检查时,忽然发觉寺内火光黯淡,飘渺如丝。”
“守灯人大惊失色,忙丢下补刻用具回镇寻找镇长。镇长带着镇民赶到时,却见灯火如初。镇长转头正欲问寻守灯人,却见那人在队尾窃笑。”
路秋:“一场骗局?”
茶馆老板摇了摇头。“若是骗局便好了,镇长责备了守灯人,守灯人低头似乎安静听着,他正值青少年,父亲摔伤,他便替了父亲的工事。镇长见他年纪小,也并未过多责备,很快便遣散了他。少年奔跑离开,一回头,却全无悔意地笑着。镇长当即气急,并未发现少年笑容的怪异。只等那贫玩的孩子夜间跑入曼寻寺探险,却见灯背对门一面的壁上经文尽失,只剩磨得光亮的金面。”
“孩子抬头,只见灯面倒影中,他疯狂抓挠着自己的脸,直至面目全非,他举起木枝,痛苦地戳穿了双眼。”
“他吓坏了,连滚带爬回家寻了爹娘,说明了这事。”
祝红莎:“这么说来,妖鬼已然登上人间?”
茶馆老板:“或许是吧,旦日镇长又一次来到曼寻寺,确见经文缺失,只是不如孩童所言明如镜。当日,镇长亲自自监督守灯人刻好了经文,也确切比对过了经文的正确性,全无问题后便离开了。”
祝红莎平日素爱鬼神话本,听此便着了迷。“后来呢?无人曾感到不安吗。”
“这可是怅魂灯,经文缺失何等大事!当时整个前海城可都陷入了恐慌!全城闭门,城民日日在家中诵读经文,相待一月,相安无事。”
“什么啊,就这样?”
“城民也都以为就这样!开放当日,我在茶馆门前乘凉,就看见那个女人……”回想起当时场景,似乎是有些恐惧,茶馆老板打了个寒颤。“她身后托着好长一条血痕啊……她爬过我家茶馆,腰部以下全被碾烂,骨泥肉泥仅凭些肌肉组织牵连……所到之处,肉沐残留满地……身躯体在磨擦中血肉模糊,内脏在身后被托拽着……”
“人们避开了她,她爬到了镇长门前,四周围了许多人,她忽然拼了命地扯动着她的长发,她说……”
“阴灵路成,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呵呵……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间,女人疯狂大笑着,口中不断渗出鲜血。
“哈哈……世上没有东芜镇了……东芜镇已经死去了……”
女人忽然又开始呜咽。
“泽儿还那么小……他只是贪玩……为什么最先是他……呜……”
“没有救了……都没有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呜……饿……好饿……”
她低下头在地上翻找着。忽然向后,抓起了自身躯体制成的骨肉泥。
人们看着她吃完了自己。
肉泥……上身……眼球……最后是脱离躯体后仍旧自行扭动的双臂……
最终剩下眼眸空洞洞的头颅不甘地望着东芜镇的方向。
讲完这些,茶馆老板喝完了杯中的最后一口茶。
“那个女人,就是贪玩跑进曼寻寺的小孩的母亲。”
“女人所言无差,东芜镇已经死了。镇长带着我们赶到时,东芜镇的上空便像如今一样蒙着一层黑雾,看不见镇中场景,只看见北界以北是一排墓碑……”
“而那守灯人……手中紧握着什么东西,眼眶空洞趴在一个墓碑上向外看。”
“有胆大者去挑开了他的手,里面……”
“是他徒手扣下来的眼球……”